第14章 五子伏誅(一)

謝滿庭已經和彭無望乒乒怦怦地打了起來,聽到這話,大聲道:「洛陽城破之時,金兄開門相助,立下大功,聖天子御賜免死金牌,河南豪傑謹遵聖命,誓死護衛金家上下。」河南一眾豪傑轟然應是,或使刀槍,或擺拳腳,紛紛圍在金家二子的面前。

金百霸既感激有慚愧地說:「謝兄,有勞了,金某慚愧。」

謝滿庭長笑一聲,道:「金兄,你我數十年交情,就算你以前做過什麼,今天也不必說了。」

盧麟怔了半晌,轉頭望向無為大師。

無為大師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盧施主,金家持有免死金牌,乃是聖上御賜之物,你我同是大唐子民,如何能夠逆旨而行?」

盧麟怒道:「金百霸行事如此卑鄙,我怎能坐視?」

無為大師道:「金施主多行不義,自有報應,今日之事,你我只能不管了。」

盧麟憤然看了場中的金百霸一眼,費然長嘆,將判官雙筆收回袖中。

此時,被圍在場中的彭無望跌遇險招,已經左支右絆,情形危急。方夢菁看在眼裡,有些著急,猛然回頭看了方百通一眼。

方百通點了點頭,大聲道:「金先生,傳聞聖上御賜給你免死金牌,不知是否屬實,可否拿出來一觀?」

他這一喊,眾人的攻勢立刻緩了下來,大家心裡都有了想立刻見一見免死金牌的衝動,畢竟,現在眾人都是在為這個勞實子的牌子拼命。

金百霸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物,當頭一舉,大聲道:「免死金牌一齣,如聖上親臨。」眾人見那金牌造型精美氣派,完全是由赤金打製,兩條金龍張牙舞爪盤旋左右,中間赫然四個大字:「免死金牌」。

李世民當年身為秦王,為了大唐東征西戰,揚威於天下,軍令如山,制下極嚴,深得天下英雄的敬重。如今的河南好漢們有不少都曾經在軍隊中服役,對於大唐軍旅當年攻打洛陽的那場名流千古的大戰仍然記憶猶新。如今見到金百霸手中的金牌,鉤起對前塵往事的追憶,無不熱血沸騰,轟然下跪。片刻之間,洛陽金府跪倒了一片,只剩下彭無望,和手持金牌的金百霸。

「大膽鼠輩,」金百霸怒視著昂然而立的彭無望,道:「免死金牌在此,如御駕親臨,爾安敢不跪。」

彭無望冷笑一聲,大聲道:「別說是一塊無聲無息的死牌,便是當今皇上擋在我面前,也難阻我取你首級。」

「好大的膽子,藐視當今天子,乃是死罪!大家齊上,將他拿下!」金百霸連忙喝道。

謝滿庭首先響應,剪水鞭捲起十幾個大小不同的圓圈,罩向彭無望的頭頸和四肢。

彭無望持刀一擋,將剪水鞭的鞭稍克在外門,右手刀猛地前伸,在盤旋如蛇的鞭身上連點數下,化去了謝滿庭這一招「深淵騰鮫」所有後招變化。謝滿庭愣了一下,自己這一招「深淵騰鮫」乃是攬龍神鞭的精奧招式,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要連退數步,接足此招的七十二記後招變化才可以反守為攻。而現在,彭無望只用了一招刀式,就佔了先手,實在令人又驚又佩。謝滿庭看在眼裡,不由得起了敵愷之心,抖擻精神,將一條剪水鞭使得猶如蛟龍出海,怪蟒穿林,每一招每一式不但法度精謹,而且輕靈厚重兼顧,攻時如射月擒虎,守時如銅牆鐵壁,淵廷嶽峙。彭無望雙刀左手刀換為「霧隱雲龍」刀法,右手刀使出「橫江」刀,眾人只見一團爛銀的光霧繞在彭無望的周身,擋下了謝滿庭的所有攻勢,而一道厲電般的刀光宛如青電橫空,勢如破竹地向謝滿庭展開毫無保留的全力進攻。

兩個人交手了近百招,各出奇招,互不相讓,旁觀的眾人完全看得呆住了,即使是金家眾人也忘記了進攻合圍。謝滿庭身為嵩山派掌門,乃是天下有數的使鞭好手,近年來少在江湖中動手,但是手中鞭法只有越來越精湛,這次來賀壽的眾人,看到他手中武林罕見的絕世鞭法,無不暗自慶幸,希圖多看幾招。而嵩山派的好手更是如醉如痴,只見掌門每一招鞭法無不是自己曾經習練過的,然而轉折之中,竟然能多出這許多微妙神奇的變化,實令人歎為觀止,這些弟子只顧著欣賞,哪裡還記得合圍攻敵。金百霸,金夫人看到謝滿庭的鞭法不由得暗自慚愧心驚,自己夫婦這些年來貪圖安逸,功夫實在荒廢太多。這也是金百霸想使陰招取勝彭無忌的原因。

鬥到分時,彭無望忽然心中一動,雙手同時使出「橫江」刀法,只是各使不同的招式,他的攻勢猛然暴漲了一倍,猶如兩個彭無望同時出招一般。

彭無心創出這路雙手出招的武功,並不是雙手任意出招,而是事先演練純熟,左手出何招,右手就使何招跟進,看起來似乎雙手招式詭異多變,然而受到招式的限制,難求剋制強敵。所以,在和金天驕的交手過程中處處受制,落於下風,最後慘敗。

而彭無望並不知道這些,他使的雙手刀法卻是雙手任意出招,一神守內,一神遊外,心意齊動,雙手齊飛,乃是真真正正的雙手刀,而且他心裡仍然相信,自己的二哥一定也是這樣出招的。他卻不知,這路心法可稱是他自己首創的無雙心法。

旁觀的眾人只見彭無望的手中的刀光暴漲了一倍不止,爛銀般的光團將謝滿庭的鞭影越逼越後,越逼越小,漸漸變成了一個堪堪環繞周身的鞭圈。謝滿庭此刻完全採取了守勢,拼命用長鞭擋開宛如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刀光。「不好了!」嵩山派的高手一起驚叫,原先那五名高手分使各自的兵器也圍了上來。

「你們!」謝滿庭心中圭怒,心想:你們這一衝上來,豈不是認定我會輸麼?嘿。他自重身份,不肯再鬥下去,抽身撤在一旁。

彭無望此時已經和使鋸齒刀的高手過了三招,「橫江」刀法使發了,光華萬丈,在第四招上一刀削在這人的髮髻上,頓時髮絲翻飛,整頭長髮跨了下來,這個使刀高手狼狽不堪,一個側身滾翻,退出圈外。那兩名使劍高手聯手進襲,雙劍化為兩道白虹,一取胸膛,一取小腹。彭無望聳身越起,雙腳在雙劍上重重一點。這對使劍高手雙劍猛地下墜,插在地上。彭無望借力再越起,在空中一個漂亮的旋身,左腳橫飛,將這兩個高手同時踢飛了出去。

旁觀的少林寺高手同時暴喝了一聲彩,個個看得血脈賁張,激動不已。原來,剛才彭無望的那一招,是少林寺中的傳統武功「彈腿」。他們那裡想得到,原來這普普通通的彈腿,可以演繹出這麼神妙的招式。

另一個使點鋼槍的高手奮力擰槍攢身就刺,出招如電,十分迅捷。而使雙叉的高手雙叉齊舉,交錯擊向彭無望的面門。彭無望此時身子仍然懸在空中,眼看就要中招。然而,好一個彭無望,只見他就這麼在空中猛地一擰身,雙腳齊飛,使雙叉的高手雙叉被踢的脫手,紛飛向兩旁。彭無望旋身之式不停,左腳輕掃,踢歪了使槍高手的點鋼槍,右腳後踢,點在使叉高手的胸口,這個高手身子一縮,向後面直摜了出去,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這招少林彈腿,此起彼落,左右開弓,招式巧妙到了極點。

旁觀的少林高手們又忍不住喝了一聲彩,紛紛讚歎。連無為大師都緩緩點頭,心裡暗自驚歎。謝滿庭和那使槍的高手怒視了少林寺眾人一眼,暗道:你們少林寺擺明了偏幫彭無望,今天暫且不記,以後再和你們慢慢算賬。

那使槍的高手長嘯一聲,長槍連抖三四個槍花,惡虎一般撲向彭無望。彭無望也猛撲了上來,卻不是撲向這個使槍高手,而是衝向站得最近的金家人,金天泰。「不好!」謝滿庭一展長鞭,擋在金天泰的身前。那個使槍的高手已經來到了彭無望的面前。彭無望看也不看,右手刀抖手一刀,沿著槍桿滑了上去。這一刀宛如閃電穿雲,彈指間已經到了面前,那名高手眼看自己的雙手全都要被這一刀斬斷,嚇得驚叫一聲,鬆開長槍,向旁邊閃開。謝滿庭的長鞭已經卷向彭無望的雙刀。

彭無望右手刀趁勢收回,忽然又一探,竟讓謝滿庭捲了個正著。謝滿庭感到鞭子一緊,立刻猛地一收,已經奪下了彭無望的右手刀。這時,彭無望的左手刀趁著謝滿庭的鞭子為了卷他的長刀而讓開的瞬間,脫手飛出,閃電般穿過金天泰的胸膛,釘在金家大堂的青石板地上。金天泰面目恐懼地扶著自己的胸口,張開口,怪異地呻吟了兩聲,坐倒在地,頭一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旁觀的眾高手心中對金家的惡行那有什麼好感,此時見到金天泰伏誅,無不暗暗稱快。

「姓彭的,我今天和你沒完沒了!」金夫人看到愛兒一個個死在彭無望刀下,哪裡還忍得住,抖手拔出長劍,和身衝入場中。金百霸,環顧一下四周,只見圍觀的眾人人人對他目含輕蔑,老臉脹得通紅,拔出自己成名兵刃,八卦紫金刀,衝到了場子正中。

此時金夫人,金百霸和謝滿庭圍著彭無望,刀,劍,鞭齊舉,使的都是進手招式,顯然他們都已經動了真怒。金百霸的刀法果然有獨到之處,老辣沉穩,攻守兼資,暗和奇門八卦的陣法,隱隱有刀陣的森森門戶。金夫人的劍法出自越女宮,凌厲狠辣,攻勢如潮,變化萬千。這三個當代武林的名家合力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彭無望再抽出兩把單刀,卻也有些擋不住三人天星海雨的攻勢。

四個人鬥到五十招,彭無望已經知道無法取勝,他猛地一咬牙,雙刀脫手飛出,分擊向金百霸和謝滿庭,然後從腰中又取出一把單刀,以力劈華山的威勢,撲向金夫人。金夫人只感到森寒入骨的殺氣已經進入自己的全身上下,不由得心中一緊,長劍回收,橫在額前,希圖擋下這一招。「不要!」金百霸驚到,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一刀無法硬接,只能通過對攻,或是側避才能化解。

「叮」地一聲,長劍被斬成兩節,金夫人的眉心被劃出一道血痕,幸好她早退了一步,才沒有被劈成兩半。

此時,一聲奇異的「嗡嗡」之音傳來,一道黑色的詭異之物猶如夢魘中的鬼怪向彭無望的後心打來。

「小心,是飛燕迴翔!」方家父女齊聲大喊。

「阿彌陀佛!」無為大師和盧麟不由得趨前了一步。

彭無望感到風聲不對,急忙擰身閃躲。只見一團黝黑的物體從身邊飛過,但是在它飛到身前的時候,忽然神蹟般地停住了。彭無望看到這個物體是漆黑色的燕子形狀,燕子雙翼鋒銳無比,嘴緣也極為鋒利。忽然,這枚暗器不可思議地回飛了回來,燕嘴忽張,數十枚烏黑的梅花針鋪天蓋地地射向彭無望。

彭無望大驚之下,一個鐵板橋功,身子猶如斷了一般倒了下來,緊緊貼在地上,數十枚帶毒的梅花針險過剃頭地擦身而過。然而那枚燕形暗器卻終於沒有避過,重重地釘在了彭無望的一條右腿上。幸好他及時縮了三寸,否則,這一下直接就可以把一條右腿撤下來。

謝滿庭趁勢長鞭輕舒,將痛得幾乎昏過去的彭無望從地上捲起來,長鞭在他身上捆了二十幾扎,綁得結結實實的。

「卑鄙!」「無恥下流!」「用這麼惡毒的暗器!難怪彭家大少爺會死的這麼慘!」見到武林中人人切齒的陰毒暗器被金百霸使了出來,旁觀的武林眾人紛紛喝罵。連河南的武林豪傑都神色憤怒,顯然想不到金家竟然會如此下作無恥,沒有一點武林名宿的風範。

金百霸對於眾人的喝罵充耳不聞,舉起紫金刀一刀向彭無望的頂門劈去。

「住手!」無為大師,盧麟,還有一直旁觀的河南判官左建德一起出手,攔在彭無望面前。

金百霸怒道:「你們幹什麼?他殺我四個兒子,為什麼不讓我殺他報仇?」

謝滿庭來到他身邊,勸道:「金兄,不要衝動,殺他之事,可以從長計議。」

金百霸大怒:「謝兄,咱們數十年的兄弟,難道你忍心見我不得報殺子之仇?」

謝滿庭神色一暗,心道:金兄實在無復當年之雄姿,此次明明是你自己暗擺陰謀,陷害彭門在先,卻還要夾雜不清,真是讓人心冷。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盧麟卻已經大聲罵了出來:「姓金的,明明是你自己害人在先,彭家三公子殺你四子,是你罪有應得,活該,你要想動他,先問問我。」

左建德也大聲道:「原先我們還不知道,原來你不但當著我們眾人之面,陷害彭二公子。還在泰山之巔,用飛燕迴翔暗算彭大公子。我想,彭家的一十八個鏢師和趟子手,也是你們動手加以殘殺的。你這四個兒子是其罪當誅,你憑什麼殺他。」

金百霸滿臉赤紅,黃鬚橫飄,狂怒道:「我金百霸當年殺人無數,從來不用任何人來管。今天只是殺一個仇人,竟然不得!真是豈有此理。你們如果再攔著我,當心我這口金刀無情。」

「你敢!」盧麟抄起判官雙筆,踏前一步。

金夫人怒哼一聲,大聲道:「彭無望殺我四個兒子,就是和黟山越女宮為敵,殺之不足惜。」

話音剛落,她望了站在身邊的金天虹一眼,金天虹臉色慘白地猶豫一下,才點了點頭,來到了黟山越女宮眾弟子面前,道:「眾位師姐師妹,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我們金家……」

「不必再說了,」一個看似首領的華衣女子大聲道,「彭無望既然殺了金夫人的兒子,金師妹的哥哥,就是和越女宮為敵,再難活於世上。眾位師妹,立刻護衛金氏夫婦。」眾越女宮女弟子齊聲應是,華衣飄飛,猶如朵朵飛花來到金氏夫婦的身邊。

「哼!」左建德冷哼一聲,道,「早聞越女宮弟子狂妄傲慢,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名領頭的華衣女子冷笑一聲,道:「你很多話。」話音剛落,手中的長劍已經閃電般遞了出去。左建德哪裡想得到此人說動手就動手,猛然抽出手中的鑌鐵雙筆,一招「如封似壁」封在面前。哪裡知道越女宮子弟中又出來三個持劍弟子,三柄劍猶如三道白虹分擊左建德的咽喉,前胸和腰跡。這越女宮的弟子配合默契,劍法精妙,即使是鐵筆丹心左建德也難以抵擋,被越女宮弟子的劍勢逼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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