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那盞燈

拐過一道艙門,便是光芒有些昏暗的長長通道,看起來依舊很熟悉,連地上和牆壁上的斑跡都和它走的時候一摸一樣,仍舊沒有人沒有足夠的物資來修補。

偶爾有一兩個五國種族的孩子路過它旁邊,好奇地打量著它,然後在背後小聲地議論著。

黃星人比它走的時候多了一些,佔據著通道角落一些沒人要的空間,帶著一家人,簡陋地生活下來。

意意斯身上又穿回了以往的警服,那些黃星人看它的眼光便有些畏懼,像是動物一般縮了回去,緊張地盯著它的一舉一動。

前來迎接它的官員,是一個大陸國的小貴族,一反平常,這個小貴族不像以前另外的貴族對它不屑一顧,言語中透著一絲絲的敬畏。

它幾起幾落,和烏怒人對著幹的事情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烏怒人卻始終不殺它,每次關上一段時間就放它出來,仍舊是原職原位,頭皮都沒掉一塊,渾身上下也好好的,一個零件也不少。

要知道,其他和烏怒人對著幹的人,不是被當場被格殺,就是生不如死,烏怒人從來沒有心慈手軟,陳參謀現在的境況就是讓所有人心驚膽顫的例子。

唯獨,意意斯始終沒事,烏怒人一個指頭都不曾動它,因而,誰知道烏怒人下一次會不會又重用它?

更何況,它還曾經是楚雲升的第一任助理。

小貴族穿著最好的衣服,以顯示自己對意意斯的尊重,恭恭敬敬地想要替意意斯接過航空箱。

「還是我自己來吧。」意意斯沒給它,沒有重力的船艙中,拖著一個漂浮的航空箱不是什麼吃力的事情,小貴族要幫忙,無非是不想讓意意斯留下不好的印象。

「您原來的艙間已經收拾好了,您看您是住那邊,還是我讓人給您重新安排?」小貴族的官位實際上比意意斯高,是意意斯的上司的上司,但卻像是一個下屬一樣,畢恭畢敬地說道。

「還是原來的地方吧。」意意斯心情很低落,但語氣上還是很客氣:「朵兒大人,真是麻煩您了,以後還要靠您多多照顧。」

那小貴族受寵若驚道:「您千萬不要這麼說,您現在的情況不過是一時的,我看烏怒人遲早還是要用您的,我父親也是這麼說的。」

意意斯本來沒有多少心情,見它這麼說,可能是有意提到它的父親,這些年下來,它在船艙底層經歷磨練日久,早已非昔日,深知其意,便主動道:「您父親?大人的父親是?」

那小貴族原本擔心意意斯不會順著說下去,甚至提都不會再提一次,沒想到意意斯主動說了,心中便對意意斯頓時有了些好感,便感激地說道:

「我父親以前是這艘分艦32號大艙的主事,您以前來上任的時候,它老人家還見過您一次,說您不愧是尊上的大助理,榮辱不驚,將來必有大成。」

它這麼一說,意意斯便有些想起來了,當時它被貶斥到這艘艙倉來,的確見過一個大官,不過不是它一個人,是和其他警察一起,大約有上百個。

而朵兒後面的話,基本就是為了恭維它而胡說的了,那時候,人人避著它都來不及,還談什麼榮辱不驚必成大器。

不過意意斯也不點破,只慣例地微微笑道:「原來司瀚主事,它老人家還好吧?」

朵兒說了這麼多,意意斯大致也猜到了點什麼,既然都說了,索性就不遮遮掩掩了,將來它還要在人家的艙中生活。

它還想營救陳參謀,還想營救尊上的身體,少不得要靠這些人行方便。

朵兒感激地說道:「意意助理,您剛回來不知道,我父親前段時間染了一種星空怪病,烏怒人不給治療,統統處殺,若不是我父親有些門路,現在也早死了。」

意意斯看著它,很直接了:「那我能幫大人您做些什麼?」

朵兒有些奇怪地看著意意斯,不過沒有太多想,說道:「這次真的是有求助理,烏怒人第三輪怪病檢查就要到我們船了,父親怕是躲不過去了,還求助理幫忙躲上一躲。」

意意斯沒有立即回答,朵兒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能否成功。

片刻之後,意意斯說道:「我也不定能做成,但我會想想辦法,你等我訊息。」

朵兒自然知道烏怒人的厲害,不敢再多說,生怕讓意意斯感到厭煩,反而壞了事情。

它也知道意意斯不會立即答應它,中間這段時間,必定是要它拿出「誠意」來的,而這「誠意」到底是什麼,就看自己能不能猜透意意斯想要什麼了。

又拐過一道十字通道口,意意斯曾經住過的小艙間依然熟悉地在眼前了,樣子如朵兒所說,一模一樣,刻意地打掃與修飾過。

如今物資緊張,船艙底部就像是難民營一樣,能修葺一個船間,已然是大手筆了。

朵兒在前面帶路,卻看到意意斯宛若靜止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時候,它才發現,髒兮兮的通道一側,站著一個普通而平凡的地底小人女人,牽著一個孩子的手,眼神透著太多無法描述的心情,看著仿若突然再次闖進來到這條通道中的意意斯。

沉默,漫長的沉默。

許久後,那個地底女人,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回來了?」

意意斯也裝作在平常一般地回答道:「嗯,回來了。」

漂浮在身後航空箱子中的那盞燈,變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