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一隊的能士,一群一群計程車兵,衝上去就被掀起,被蕩飛,絲毫擋不住它前進的步伐。
避開的人,它完全不顧;擋路的人,毫不留情的蕩劍殺飛!
一時之間,再無人可擋其鋒銳!!!
「誰能擋住它?」能士最後陣地,司長望著它逼近在咫尺,終於驚慌失措了。
「我!」一名s級能士,浴火衝起,狠狠撲向轉眼便至跟前的「妖異」。
四名a級能士,馬上緊隨其後,這是最後的希望了,如果再擋不住了,一切就徹底完了。
「它已經傷痕累累,戰甲上全是鮮血,能耗也過度,我就不行它是不死之身!?」那s級能士爆吼一聲,一邊鼓勵自己的同僚,一邊迎面轟出雷厲火拳。
正面交鋒,短兵相接,避無可避。
但它也毫無躲避的一絲,舉起手中的寒劍直劈火形戰拳,而身體一秒也不停留,不論那一劍戰果如何,它只想衝過去。
刺!
劍式:破刺!
一道劍氣收斂起極光,由劍尖迸射,鋒芒駭人。
接著,人劍馬上分過!
再看去,它已掠過s級能士,而寒劍劍氣從能士拳頭中貫穿射出,一直到洞穿胸口,從後背帶出慘烈的鮮血。
四名a級能士齊齊一滯,它便渾身是血的穿了過去,指揮部已在咫尺之遙!
「保護將軍!」最後的警衛營,組成人牆。
「讓它過來!」武方候卻大吼道。
「誓死保衛將軍!」此刻已大亂,人人都以為它的目標是最高指揮官。
「放屁,讓它過來!」武方候心顫不已,他知道,不管是衝他還是阡兒,全軍上下,全港上下,再無一人能夠擋得住它!
如果真的是那隻智慧蟲,或許還有和談的機會,但……
「誓死保衛將——」
聲音戛然而止,它已經衝了上來,人飛血飄,一片血泊和屍體!
「將軍快走吧!」軍官們死死拖住武方候,拉他和珂阡兒急奔直升機。
楚術門人全部衝了上去,為了拖延最後的時間。它冷笑著,一人仗一劍,血染戰甲,七次殺入,七次破陣。
越來越多的人被劍氣撕為碎片,連直升機也不能逃脫被肢解的命運。
它終於立於一片屍體上,劍指搖晃著爬起來地珂阡兒,嘯雲之弓也靜靜地飛懸到那雙滿是鮮血的腳下。
它面色憎惡地將弓踢飛,踢向滿嘴鮮血地珂阡兒。
可不到片刻,嘯雲之弓又旋轉著飛了回來。
它再次將弓踢飛!
一次,兩次……不知道它踢了多少次,甚至舉劍狂砍,似乎對弓有著無比的厭惡和痛恨,那隻弓卻始終如此。
珂阡兒渾身發抖,緊緊咬著嘴唇,默默地看著她視為生命中最貴重的東西,被別人肆意踐踏肆意侮辱。
又一次,它將弓踢飛了過來,珂阡兒用盡全力緊緊握住弓身,撫摸著,慘笑道:「人家都不要你了!都不要你!都不珍惜你!你為什麼還不肯承認我?為了你,我什麼都犧牲了,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為什麼?」
她仰天泣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珂阡兒緊握著弓身,冷冷對楚雲升道:「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報了仇嗎?我偏偏讓你報不了仇!讓你也知道是什麼是得不到!」
她忽然抬起弓弦,抹過自己的脖子。
一股熱血噴射四濺,沾滿弓身,她軟軟倒下,臥在弓身上,烈烈慘笑,漏著氣道:「你永遠也不能殺我報仇,永遠不能!……和我一樣痛苦吧?還有更痛苦地,你和我身上流得都是一樣的血,楚氏的血,我們有著共同的祖先,哈哈……咳咳……我說過,沒人可以從我手裡搶走它,除非我死,除非我死,除非我……」
「術主!!!」宋密心尖滴血地衝了過來。
荊棘島剛來的人終於趕到了,他們本來接的是喜報,卻見到是如此一幕。
珂阡兒滿是鮮血地手,摸著自己的心臟部分,咕嚕道:「知……知……我……心……拜……託——」
她頭一垂,香消玉損。
「阡兒!」宋密淚流滿面,歇斯底里。
……
楚雲升手一鬆,劍,落在地上。
珂阡兒的最後一箭,幾乎直接將他轟殺成渣,若不是古書為了壓制黑氣,強行吸收了箭芒的元氣,他早死了。
但這一箭,卻讓他在炎珉地自爆中,逆轉封印時,發生了重大變故——他現在無法說話了!
然而,他現在的無言,不是因為他的確無法說話,而是他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逼死了炎珉,逼死了珂阡兒,此刻,卻絲毫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
也許珂阡兒說的對,不管是炎珉,還是珂阡兒,沒有一個是他親手殺死,都是他們自己了結了自己,他們都沒有給自己親手報仇的機會。
但還有些什麼,讓他不得安寧!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他一路殺來,留下的屍體,隱隱地想到:他們又該恨誰?他們的親人後代又該找誰報仇!?找我嗎?
他陡然覺得很冷,或許是沒有穿衣服的緣故,他告訴自己。
楚雲升失魂落魄地走向剛剛合攏地大軍,絲毫沒有剛才的神采飛揚,無堅不摧的氣勢。
「讓他走,你們攔不住他,不要再死人了。」剛趕來的霍家山,稍稍瞭解了情況,拉住一個師長,難受地說道,死的人太多了,連珂阡兒都死了,港城再也經受不起更大的傷亡。
楚雲升像是一個打了敗仗計程車兵,踩著慘烈的大地,麻木地朝著埋藏傻大蟲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去。
士兵們主動讓開一條道,卻又仇恨地盯著他,他們的戰友永遠死在那隻劍下,再也見不到後方日夜期盼提心吊膽的親人們。
楚雲升躲避著這種目光,躲得遠遠的,他試圖努力告訴自己,我也是有親人的,不是你們才有!如果不是你們違反約定,我也不會殺這麼多的人!
他不知不覺又來到香山倖存區,找到了一件破舊又汙髒的棉襖子,退去了戰甲,胡亂地裹在身上。
從早已乾枯地屍體上,脫了鞋子,一腳一個樣,後來又撿到了一個殘破地雷鋒帽。
他勉強在恍惚間將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
幾天後,天空上,開始下起大雪。
他雙手插在棉衣袖中,捲縮著身體,衣服上、帽子上、亂糟糟地鬍鬚上,落滿了雪花。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覺得很冷,透心地冰冷。
他蹣跚著腳步,來到傻大蟲埋葬位置的地表,撫摸著冰冷地土地,抖落著嘴邊鬍鬚上的雪花,喃喃自語道:「……大蟲,我要去找我的親人了……」
遠遠的地方,從荊棘島陸續返回港城的人類,開始遍地搜尋自己親人的屍體。
蒼茫的大地上,曾經的戰場上,到處地都是撕心裂肺地慘哭。
他們抱著親人的屍體,抱著戰友的遺體,抱著心愛的人的殘骸,在滿天的大雪中,有的低低抽搐,有的哀嚎大哭,有的瘋癲傻笑,有的竊竊私語……
有孩子努力搖晃著父母冰冷屍體,有妻子不相信地扒開丈夫地眼皮,有白髮蒼蒼地媽媽為戰死的兒子整理衣服,有士兵軍官為戰友尋找斷肢。
四野焦土,無一寸不充滿了悲涼,無一寸沒有人聲哭泣。
楚雲升挪動著腳步,他恍惚間不是走在人間,而是走在地獄之中。
他看到了港城的高層為珂阡兒舉行的葬禮,看到了霍家山抱著蟲之子,近在眼前,但他卻不敢去相認。
雪花飄飄,他只能默默離開。
他身後,傳來宋密在珂阡兒的屍體旁,彈奏的一首送魂曲,以及悲傷地吟唱:
「我本飄零人,薄命歷苦辛,
離亂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君愛一時歡,烽煙作良辰,
含淚為君葬,雪痕掩征塵。
天昏昏,地深深,
……
天下正擾攘,四野多逃奔,
須臾刀兵起,君恩何處尋?
……
一霎歡欣,一霎溫馨,
明日香江頭,遺韻埋悲魂。」
楚雲升步履艱難,想起他自己,默默心吟:我本飄零人,薄命歷苦辛,離亂得遇君,感君萍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