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夜宮(下)

大範長治二十一年五月十日夜。

春雨貴如油,這本是好事,附近人人歡喜,但是帝宮中,卻是一片靜寂和惶恐。

50歲的皇帝,病情加重,內閣已經以「上疾大漸」來發布病危通知書,這時,內閣成員,連同各部尚書,都得以入得宮內一處偏房中伺候。

至於皇后、妃子、太監宮女都在門外伺候著,個個目無表情,特別是太監和宮女,連呼吸也不敢用重,已經有三個太監,因為稍微小錯,就被打死了。

內閣首相秦浩中端坐在外房側殿,不遠的內殿裡,就是當今皇帝的病體了,他臉色發黃,眸中含著淚水。

長治皇帝,論才幹來說,其實也不算平庸之輩,但是即位後,他就面臨內憂外患的統治危機。

水旱蝗風災年遞連綿,各種各樣的教派,各種各樣的土匪層出不窮,累累迭起,長治四年,陳永貴起義,卷兵百萬,一時天下震動。

就是長治皇帝,一日日與內閣商議,除弊求治。任賢去邪,企圖重振綱紀。

八年戰爭,終於掃平了叛亂,當時皇帝大喜,拜見祖宗,一時間意氣風發。

可是,以後,治政比平亂還難,天下事繁亂,吏治腐敗,貴族勢力不斷擴大,漸漸壓迫著朝廷喘不過息來。

長治皇帝頗想有一番作為,也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他當皇帝,這二十年來,無一日不勤政,事必躬親,這大臣都看在眼中。

而且皇帝素以儉德著稱,宮廷開支一減又減,可惜還是無法挽回天下大事。

想到當年皇帝提拔自己,從禮部尚書直到內閣,又到首相,這二十年,皇帝對他信任有加,而他也不負所望,掃平了起義,只是還是無法扭轉大勢,天下事越發崩亂力不從心,秦浩中就心中悲來。

長治皇帝去了,又有誰能把持神器,安穩江山呢?

太子已去,興臺郡王被廢,入宗人府囚禁,原本太孫更是隻有三歲,想來想去,如此危局,在皇上子孫中,只有那個遠在成田府昌圖郡王還可一用。

可是,此子也只是讀書勤勉點,沒有聽說有多大舉措,帝國內務府調查是清清楚楚。

這樣的十四歲的少年,真的能承擔起現在的江山嘛?

從本心上說,秦浩中其實是傾向興臺郡王,畢竟興臺郡王年已經二十一,又素來明幹,可是他竟然謀害了太子——這真是太年輕了,太沖動了,其實皇帝已經考慮立他太子了,現在是前功盡棄。

想到這裡,秦浩中心中一痛——這就是氣數啊!

但是皇帝知遇之恩,提拔之恩,難以為報!皇上若有不測,自己就拼了老命,也要讓皇帝最後旨意執行下去。

可是內閣其它人,未必這樣想——太孫現在又在何處?

如是皇帝駕崩,久久不到京都,那事情就複雜了,就難以控制了。

思潮翻滾,房中死一樣寂靜。

就在這時,突地一陣人聲鼎沸,幾乎同時,一道閃電劃下,照亮了整個空間。

「難道是皇上駕崩了?」秦浩中猛的立起,推門就看,厲聲喝著:「什麼事?」

「回首相,是太孫來了!」

「啊!」五個內閣大臣頓時一驚,各人臉色在蠟燭下陰晴不定,秦浩中就說著:「來人啊,快請太孫進來。」

片刻之後,一隊武士直闖而入,讓內閣之一魏熙琳微微變色,說著:「怎麼回事,這些武士哪裡來的?」

「回大人,是太孫帶來的,裡面是禁軍侍衛。」

這時,一人在擁戴中進來,卻正是一個少年,雖然全身溼淋淋,臉色凍的鐵青,卻抿著嘴,顯的有幾分剛毅,到了裡面,兩個太監先站出來:「各位大人,太孫到!」

秦浩中一見,就知道的確是當初派出的太監頭目,當下就跪下:「臣秦浩中,拜見太孫!」

他是首相,這一拜,其它人都猶豫了下,也拜了下去。

方信拱手還禮,說著:「眾位先生辛苦,孤奉皇爺爺的旨意,連夜進京進宮,特許賜馬入宮快行,不知皇爺爺的情況怎麼樣了?」

秦浩中點了點頭,說著:「太孫,您快換衣,不能這樣見皇上。」

「大人,太孫早已經準備好了。」太監馮峰說著,取出幾層油布包好的衣服,一層層解開,裡面是太孫的冕服,還有七顆東珠的玉冠,雖然有些潮氣,的確沒有溼。

方信也就入內,稍以屏風阻擋,當場脫下衣服,內衣就馬虎了,外衣就換上乾淨的太孫的冕服,頭戴七顆東珠。

這時,內宮執事太監匆匆前來宣旨:「聖上宣太孫,內閣諸大人緊急晉見!」

諸人不敢怠慢,匆忙而進,才一進殿,秦浩中就知道不好,因為此時,長治皇帝竟然能半坐著,躺在御榻上,臉色紅潤——這是明顯的迴光返照。

皇后和貴妃坐在床邊,個個不動。

作者「荊柯守」的其他小說

青帝(荊柯守)》《易鼎》《大唐》《風起紫羅峽》《最後的地球戰神》《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