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看青年的屍體,也聽不見咯咯垂死而又堅持著,想聽到答覆的那個張大先生,方信的身影,投入了林間的暗處。
山風很大,吹得他衣上獵獵飛舞,方信卻心情很清明,很是爽快。
在地球上,方信只是小人物,不是主上,自然若有這種人,必是敵人,所以平生,最不喜的就是張大先生這種人。
其次就是那些為了國法或者大義,送夫君到監獄,然後又作出一輩子等待,堅貞不渝的女子,這從電視劇上看見,雷的他外焦內嫩。
特別是大義滅親,或者其它理由而作,而其後表現出,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中,時時懷念,無怨無悔的美麗女子。
地球上,每當看見這樣的劇情和這樣的女子,方信就忍耐不住,要殺之後快。
記得一本書中,一個下毒殺夫的女子,二十年後知道夫君真的死了的訊息,痴痴的坐在琴邊,輕輕的彈著那琴絃,清越的唱:「生要能盡歡。死要能無憾。唯望如願,獨去萬里,蘋影流浪……」
這種悽美的場景,許多人也許會感動,方信卻越是殺意凜然。
男子漢大丈夫,是頂天立地,是空前絕後大事業,是萬金之子,是要開天闢地,這等下賤之人,一輩子的所謂痛苦和忠貞,就算是真金真銀,豈及之一根手指,虧得還敢以這種面目見人!
不殺不足以平怒!
可惜的是,在諸世界中,很少遇到這樣的人,這殺意不得發洩,今天殺了一個張大先生,也豈不快哉?
當然,若方信是主事,別人為他大義滅親,那他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他是「聖人之道,因世而移」,以及「應器生心,有情不累」的大智之人,也會很欣賞這種人,禮遇厚賞一個不缺——但是當個人風流行俠,放下大部分束縛時,卻可真正快意恩仇。
所以殺此人,心中為之大舒,這是地球上方信當年的心情,如今才半點洩露。
小人物,卻真實。
大小相容,一寸本心。
這並非是道,卻是快意。
帶著這樣的心情,方信回到了自己的莊園。
入內,樓上,還有淡淡的燈光,門前,還有兩盞紅燈籠。
「主人!」六竹等在門口,突見方信,頓時說著。
方信看上去,見得六竹,那燈籠側照,映照在她尖巧的鼻樑上,十分柔和美麗,想必她也等上半夜了。
方信只是說著:「好,小姐已經睡了嘛?」
六竹的睫毛在燈光中微微一顫,說著:「還沒有,吩咐奴婢作了點小菜和粥,準備著外面的小間內呢!」
方信點了點頭,說著:「先給我拿件衣服,給桶熱水,傷藥就不必了。」
六竹才見得幾點斑斕血跡,她看了一眼,連忙收回。
片刻之後,水桶裡放著熱水,方信就脫了衣服入內,片刻之後,聞到一股清香,卻是六竹,後面還是蕭安寧。
蕭安寧在這時,還勉強記得這個世界的道德規則,她沒有上前,隔著很遠,問著:「父親,你沒有要緊吧!」
月亮的清輝照亮了院子,六竹上前伺候著,她仔細看了看,說著:「小姐,沒事。」
的確沒事,總共四處傷口,都是皮傷,連藥都不用,就已經止血了。
蕭安寧聽了,放下心來。
方信洗完,換上乾淨的衣服,穿上長袍,又穿上木履。
在地球上,木履通常被視為日本文化的一種,實際上,這是華夏文化的一部分,一直到唐朝,古人都穿履。
遺橋拾履這個成語,講的就是張良為老人拾履而獲得傳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