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萬民工歡喜跳躍,他們本來就編制嚴格,五人一伍,十人一隊,五十人一甲,二百五十人一營,分成八十營隊排著領著文書。
這些民工,個個手腳上,都是密密麻麻細血口子,傷多了,結了老繭,領了文書,這些人就跑到高臺下,對著朱新磕頭,不少人就淚流滿面。
王廬就如一老農,繼續在下巡查。
而在高臺朱新的身邊,一直站著一個四十歲的男人,靜靜的立著,他穿一身青衫,中等身材,身形瘦削,眸子中閃著精光,卻是朱新的謀主夏少任,他低聲笑的說著:「主上,民心可用啊!」
朱新聽了,也是笑了。
這裡高臺周圍全部是心腹,就聽見這謀主直說:「這七十萬畝新田,本家最多領了五萬畝,其它的都要發散下去,一干府內舊人,少者五十畝,多者數百畝,而治水範圍之內的官員也多拿有份額——就算如此,還有五十萬燙手,既然如此,何不給二十萬畝於民工?如此必可使這二萬民工死效命,有此榜樣,下次再治水,只怕少地無地的人蜂擁而來,而且,若是有事,只要侯爺鎮臂一呼……」
說到這裡,就不必多說了,朱新目光掃動,哈哈一笑,說著:「還有三十萬畝,弄個章程,一些可結交的世家官員,還有太后和太尉……」
崔國是戎州小國,唯靠地利位置而易守難攻,倒也安康,是有十八郡,但是由於山脈眾多,地形複雜,所以全國上下,也不過二千萬畝良田,一干世家,多半也只領有萬畝到十萬畝。
三十萬畝良田,好大的餡餅,除了太后之外,卻是隻有靠攏著朱新的人,才能獲得。
頓了一頓,朱新又說著:「裡面還有五萬畝,奉給王上,明白不?」
「是,屬下明白,這君臣名分上,留有一絲後路也是應該。」謀主夏少任點頭應著,所謂政治有時無外人情,雖然本質上崔王與之對立,但是因為對立所以一點圖謀緩衝也沒有,這也非是智者所為。
「王都的情況怎麼樣?」
「太后臨政,三年來日益純熟,周元昌掌兵權,也控制了不少兵馬了,王上更加潛伏默運,外人看來平庸,實是大有城府,心有山川之險啊!」
「我們的人,靠近太后和王上,多少了?」
「已經進了不少,但是離貼心心腹,還有不少差距。」
「有差距就好,如是真的成了王上和太后心腹,我們倒未必差使了他們。」朱新淡然的說著。
這話謀主夏少任就不能隨意回了,朱新也不在意,望下臺下,說著:「王廬善於治水,又能安民,這次提拔為梅白郡太守吧!」
梅白郡,就是益河範圍,下一步的治水方向。
「是,屬下這就記下了。」這下,謀主夏少任都有些嫉妒了。
太守,就是郡守,月俸150石,錢1萬,為一郡最高行政長官,擁有著治民、進賢、決訟、檢奸大權,還可以自行任免所屬掾史,並且通過都尉(郡尉)來指揮地方軍隊。
一國十八郡,能當上太守,就說明已經開始處於國內相當高的層次了。
見此神色,朱新淡然一笑,說著:「夏先生,你這些年為我謀事,我都是看在心中,你子我已經舉賢入仕,想必大有前途。」
「不敢。」夏少任恭謹的低下頭來。
「這事不必多說,本相要治水,卻不能單靠朝廷撥款,現在各產業怎麼樣了?」
「主上,新開十六處井鹽和鹹泉,都已謀利,可抵得上治水六成費用,其它四成,還需綢繆才是。」
崔國周圍都是山脈,進出困難,又沒有海,因此以前,多依賴天然鹹泉鹹石,或者長途運輸而來。
朱新受了方信點撥和傳下的技術,治水期間,大力開發鹽井諸陂地,以鑿井汲滷煮鹽法,開創十六處井鹽和鹹泉,其實這一項,也是巨量功德。
為了治水需要,也為了經濟來往,朱新也修橋修路,開鑿灘險,疏通航道,這些所作所為,影響還在繼續。
其實,朱新治水,朝廷也只是象徵性撥款,朱新也不利用宰相大權強行取得國財,他實際上巴不得朝廷不撥款,以免分了功德。
「恩,能解決六成,就可以了,下次就是益河,你先去益河,向水伯丁樂祭少牢,並且為之新建一祠!」
「是,屬下領命。」
在這個神明非常密切的世界,水伯已經可享受少牢。
《禮制》:「王與帝皆太牢,而諸侯皆少牢。」
治水之前,建祠祭之,實是朱新老辣的手段,的確滴水不漏。
看著他遠去,朱新拿出一個鏡子,對著自照,鏡子之內,自己身後,金圈燦爛之極,比起以前,又厚了一倍有餘。
這是方信成了地仙后,特地一次召見與他,讓他見證了地仙果位。
的確,當方信那半畝清光照耀時,朱新直感覺到如天地宇宙就在面前,不由產生敬畏之心,而當上宰相的得意,一掃而光。
有世以來,古往今來,地方之為父母官者,甚至為王為帝者,不知幾何,有的甚至連姓名都無稽可考!
富貴之事,宛如流水,一去不回。
唯靠修此大渠,而建萬世之功,才能與世不朽。
這鏡子,是方信成了地仙后特製,並且賜予他,能觀得功德之光,甚至還可計數。
五十萬,八十萬,二十萬,如今已有一百五十萬功德。
說實際的,見到這數字時,連朱新自己都有些暈眩,用鏡所照,平時那些道德之士,也只有數千餘,多者萬許數萬罷了,安能與之相爭?
直如螢火和星月相比罷了。
想到這裡,朱新不由哈哈而笑,心想若是大功告成,哪怕是白日飛昇,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