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客廳,就見得方信迎接上來,說著:「哎呀,原來是嚴先生,快請上樓去。」
嚴敏卻是先一拱手,就欲跪下,說著:「拜見爵爺。」
朝廷法度,沒有功名者,見到六品官就要拜下,見到貴族更是如此,違者以不敬之罪,可杖五十,不知不覺之中,兩人身份已有非常大的懸殊了,真是世事無常。
方信連忙伸出手來相扶:「不敢不敢,嚴先生何必多禮,此間又無外人。」
有外人自然要真跪了,嚴敏聽了,心中不知作何而想,只得一笑,上得樓來,分了賓主坐了,嚴敏一邊打量,一邊就欠身把魯侯的意思說了。
方信這時,穿著一身月白色紗衣,沒有戴著金冠,但是那年輕的臉上,瞳仁之中,既顧盼生輝,黑幽幽又深不可測,舉動瀟灑飄逸,又不知其心思,雖含著笑,卻一點也沒有看出虛實來,聽完了,就笑的說:「魯侯之意,我也明白,下官真是惶恐,然長者有賜,不可不從,學生唯有跪謝——就如此回話吧!」
「那好,我就如此回去稟告侯爺!」早些日子,還能看得深淺,現在真正是溫潤如玉,卻又不動聲色,難以明之,外表看不出,再用靈眼,卻只見一片白光籠罩方信,裡面光明浩瀚磅礴,又隱隱有股紫氣上升,心中就是凜然。
新年前見他一次,還沒有這氣像,還想著此子根基不穩,雖有富貴而不可長久,現在看來,卻已經根基深厚不見底了。
但是這事,卻無論怎麼樣羨慕不得,誰都知道能作書立傳,就可大得天地人之佑,但是世上又有幾人能如此洞察道統,得了真意?這不是投機取巧所能得到的。
「別慌,嚴先生何必焦急,現在天黑了,總不成連夜趕回去?那時,城門也關了,來來,就在府中住上一夜就可。」方信挽留著的說著。
嚴敏正想看看府中虛實,稍微推辭,就也受了,方信露出喜悅的神色,就立刻命人整治酒席,並且又笑的說著:「離宴還有些時光,不如我們就在亭前喝茶,如何,而且,還有兩位,也一起見見面?」
「煮茶論詩,一大快也,敢不從命?」嚴敏欣然應著。
當下,二人就穿堂過室,向後花園走去,就到了一處湖泊,這人工湖泊,有五畝見方,繞池遍栽各色樹木,又有走廊其上,中間設有一亭,亭皆用原木。
這時,夕陽還在,竹林、臥石、假山之類,淋浴在陽光中,盡得自然之意。在亭中,已經有兩人,上有一小几,一個童子正就著紅泥小爐烹茶。
從走廊而過,又見走廊兩側盡是爬藤,又有小花點綴在其中,真是香氣暗流。
到了亭中,就見二人起身拱手為禮,方信就笑的說著:「嚴先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鄒利興,從江府治下三春縣教諭。」
「這是本家府之內的教席白留,恩,兩位,這是魯侯府的嚴先生!」
這兩人,嚴敏都是知道。
首先是鄒利興,上次考進士失敗,就去補了三春縣教諭。
三春縣教諭是正九品,大楚立學,縣級就有學官,教諭管理縣中學子的學習,也是童生考試的主持,從屬禮部。
鄒利興是舉人,一府之中,少者六七縣,多者十數縣,因此補上這九品縣教諭並不難,這人教導學生細緻,誠懇認真,這幾年暗中評價不錯,可惜的是學官不易升遷,要想升上一品到府中當正七品府學正,沒有二十年,不用想了,這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情。
至於白留,今年三十四歲,李睿沒有發家前的鄰居,和李睿關係不錯,半師半友,卻一直沒有中得秀才,李睿因此記得他的恩情,自中舉之後就開始照顧,現在掛著李睿長子李凝文的啟蒙師傅的名義,而受禮遇,但是今年秀才郡試,很有希望,不但是他文章火候考取秀才已經足夠,而且也是受了李府的恩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