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實頓時覺得,身體痠軟異常,又麻癢難耐,同時還是奇寒入骨,凍得生疼,似乎連神魂都快要被凍住了一般。
這滋味,簡直令人痛不欲生,他牙關緊咬,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只覺得此生受過的最苛刻的刑罰,也莫過於此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上的寒意漸去,身體內酥癢的感覺卻是越發明顯。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身體開始往外冒汗,從額頭到後心再到腰部……
直到恍惚間傳來一個聲音,「好了」,他才睜開雙眼。
天色已然大黑,前方不遠處點著一堆火,而李永生正在淡淡地看著他。
下方映上來的火光,讓他面目看起來有點陰森,不過聲音卻是很和藹,「好點了嗎?」
張老實下意識地運動一下左臂,然後就是一愣,「竟然……竟然沒事了?」
然後他才發現,身上淌下的汗水,已經在腳底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
「去休息一會兒吧,」李永生微微頷首,「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
張老實去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卻是沒有休息,對他這種心性堅毅的人來說,些許的不適,根本影響不了他的正常生活——以往蹲守逃犯,什麼樣的苦沒有吃過?
好吧,下午行針的那種苦……能不吃,還是不要吃的好。
他心裡好奇,就又來找李永生,「李大師,您這治療手段,我怎麼有點不太理解?」
李永生正無所事事——趙欣欣跟肖二飲別離酒呢,聽他發問,就耐心解釋一下,「你體內的水系氣息比較強大,雖然只作用在左臂上,但是事實上,氣息遍佈了全身……你知道吧?」
「嗯,」張老實點點頭,他對這一點還是很明白的,「終究是真君出手。」
「九公主打到你身上的,是凝粹過的萬載幽水,」李永生繼續耐心解釋,「從形態和意境上講,比你體內的飛瀑水氣息,要高一個級別,所以能化去你體內的氣息。」
張老實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出聲發問,「凝粹過的萬載幽水,豈不是萬冰之祖?」
萬冰之祖,基本上不見於玄青位面,所以他才會驚訝。
「差不多吧,」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之所以如此治療,主要是靠了意境上的壓制,這一點你明白了吧?」
「懂了,」張老實點點頭,他對大道的理解雖然很一般,但是如此淺顯的解釋,他還是能聽懂的,「那凝粹過的萬載幽水,豈不是很貴重?真是慚愧。」
「對九公主來說,沒多少東西能稱之為貴重,」李永生笑著回答,「正經你是因為我倆的事情,為了刺探訊息而負傷,怎麼能不幫你療傷?」
張老實訕訕地一笑,「其實襄王的事情,也是大家的事,誰也不想中土陷入混亂和殺戮。」
李永生笑一笑,「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但你受傷,終究是受了我倆的差遣。」
張老實本來還想再問一下,這凝粹的萬載幽水,到底是不是萬冰之祖,然而,對方含混的回答,已經說明不想再談此事了。
於是他猶豫一下,又出聲發話,「真是沒想到,九公主也有如此高超的醫術造詣。」
「這跟醫術關係不大,」李永生搖搖頭,想到獨狼這次確實吃了點苦,少不得又點他一句,「關鍵是她對道意的掌握,相當了得……你在這方面,還是有點欠缺。」
張老實難得地臉一紅,他當然知道,這是自己的弱項,「還望李大師以後多多指教。」
李永生遲疑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不是我說你,你一直守著自己的伴侶,不跟其他人多接觸的話,想要證真真的不易……境界不夠!」
張老實愣了一愣,才深施一禮,恭恭敬敬地回答,「謹受教……多謝李大師點撥。」
其實這是他心裡最拿不定的事,獨狼雖然也是驚才絕豔、心性堅毅之輩,但是他在修煉上的見識,基本上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而他能修煉到這個層面,已經是他所接觸圈子裡的最頂端了,想要繼續摸索都不容易。
此刻的他,非常需要別人的點撥,比如說論道什麼的,但是他身份敏感,只想陪著愛侶,低調地感受世情,指望能一朝頓悟。
得了李永生的點撥,他才恍然大悟:如此閉門造車下去,真的是不行的,必須要多接觸同等境界的修者,多多交流,才有可能更上一層樓。
怪不得修者之間一說論道,很多人都願意旁聽,真的能給人很大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