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坐在雪佛蘭的前蓋上等,羅斯蒙德固定好軟管,也湊了過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一條肥大的褲子,不用繼續秀內褲,但是仍然赤著上身,身上乾涸的血跡已經發黑了,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葉知秋聳了聳鼻子,向旁邊挪開了一點,羅斯蒙德看了他一眼,攤手道:「這裡沒有水,也許我可以去海邊洗個澡,問題只是鹹味和臭味哪一個更好而已。」
「那麼鹹菜和臭豆腐哪一個更好?」葉知秋說道:「我們要去海邊嗎?」
「安吉拉是這麼說的。」羅斯蒙德不知道臭豆腐是什麼,鹹菜倒是有印像,他以為葉知秋說的是韓國泡菜,於是說道:「她有朋友在國際機場,也許可以去那邊打聽一下。」
「聽起來不錯。」葉知秋說道:「但願她也計劃過我們到哪裡去補充食物和飲用水。」
對於這件事,羅斯蒙德也有些尷尬,畢竟p150是從他和安吉拉的手裡失去的,所以他沉默了一下,低頭說道:「你不能再弄一些食物嗎?就像在巴斯托那些。」
葉知秋看了他一會,直到羅斯蒙德有點汕汕的才說道:「我想我可以,但是問題是,這裡的喪屍似乎比較溫和,恐怕我們找不到還沒有被倖存者光顧的地方。」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羅斯蒙德站起身,說道:「我去看看怎麼樣了。」
葉知秋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向停車場深處走去,羅斯蒙德奇怪的問道:「你去哪?」
「隨便走走。」葉知秋頭也不回的說道。
羅斯蒙德看著他繞過汽車,向黑暗中走去,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他覺得自己應該重新考慮要不要和這個喜怒無常的傢伙呆在一起了,特別是他還那麼危險。
葉知秋沿著通道的牆壁走了一會,停在一個角落裡,頭上的小窗投射進一縷陽光,在那對面,楊程宇和姚萌正安靜的站著。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姚萌打破的沉靜,低聲道:「文森特說你們的車被偷了。」
葉知秋嗯了一聲,楊程宇伸出手來,把那支格洛克遞過來:「我們想也許你需要它。」
「不。」葉知秋看著他,沒有伸手的意思:「你們比我更需要它。」他抬頭看了看頭上的窗子,把身子靠到牆壁上,說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當時很亂,大家都急著出城,但是這裡有軍警看守,所以都卡在這裡了。」姚萌比楊程宇健談,所以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她先說話。
「我沒看到這裡有關卡。」葉知秋皺起眉頭,文森特也說過同樣的話,但是如果這是真的,這裡的街道上勢必塞滿了車輛,不可能來做疏導工作。
楊程宇轉了轉頭,在建築物裡,他比姚萌的方向感要好得多,他伸手指了一下:「在那邊,大概四五條街,我再沒有回去看過。」他又指了指腳下:「當時這裡是軍警的臨時指揮部。後來災難全面爆發,我們到這裡來尋求庇護,但是軍警們都逃跑了,有幾夥勢力都到這裡來搶武器,他們走了之後,我們就留下來了。」
葉知秋明白過來,從前有關卡的地方塞車肯定很嚴重,安吉拉當然不會帶他們從那裡走,難怪進城時感覺在繞彎子。「他們沒發現你們?」葉知秋奇怪的問道,人力資源在什麼時候都是很重要的,老弱病殘就算了,面前這兩個人都是青年,其中還有一個女人,怎麼看也不會被輕易放過。
楊程宇看了看姚萌,輕聲道:「我當時病了,她留下來照顧我,我們的兩個同學被抓走了。」
「那把槍是怎麼回事?」葉知秋問道,這兩個人的話裡面有很多疑點,就算當時楊程宇的樣子讓人覺得沒有希望,姚萌也不太可能就可以留下,而且還有那支槍,他們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有槍?雖然只有一顆子彈。
楊程宇目光一凝,轉向姚萌,女孩愣了一下,低聲說道:「那是一個老警察的,他被人打死了,槍掉在地上,被我偷偷藏起來。」她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第一次面對面殺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葉知秋揚了揚眉毛,看著她脫口問道:「你用它殺了人?」話一齣口,他就立即醒悟過來,看向楊程宇:「怪不得你用槍對著我的時候反應那麼大,那個被你打中的人怎麼了?」
楊程宇的臉色立刻開始發白,葉知秋皺眉看著他,每個人第一次殺人後的反應都不一樣,軍警在這個方面普遍表現得要好一些,因為他們不會在拿槍的第一天就有機會對人開槍,所以有足夠的時間做心理建設。普通人的表現則比較豐富多彩,這個也與本人的具體情況有關。有的人滿不在乎,也有的人會驚慌失措,但是無論如何,都會在心裡留下傷痕。
很多文學作品裡都提到過這種型別的心理傷害,尤其戰爭創傷的描寫最為多見,於是很多人都覺得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都是怪物,但是事實上,文學作品描寫的大都是特例,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表現得如此歇斯底里,像楊程宇這樣的表現已經算得上過激了,所以葉知秋才這樣問。
又是一陣沉默,姚萌張了張嘴,被葉知秋用眼神制止了,有些時候回憶也是接受現實的一種方法。楊程宇遲疑了一會,終於說道:「他想欺負姚萌,我就拿出槍想嚇跑他,可是他要搶我的槍,於是槍響了,我嚇壞了,連開了幾槍,打爛了他的肚子。」
楊程宇說不下去了,葉知秋猜到出了什麼事,腹部中彈卻沒有傷及腹腔動脈對所有得不到即時治療計程車兵來說都如同身在地獄,他們只能在痛苦之中慢慢的等死。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楊程宇既沒有勇氣結束他的痛苦,也沒有辦法無視這人的慘狀,也就只能傷害自己幼小的心靈了,難怪他拿槍指著別人的時候,卻好像一幅自己中槍的樣子。
心理干預這種事不是葉知秋擅長的專案,所以他只是很自然的伸手接過楊程宇手裡的格洛克,拿到陽光下讓兩個人看仔細,然後慢慢做了一次拆解,最後把彈夾塞進槍裡,遞迴給楊程宇。低聲說道:「別相信武器是用來保衛和平的,那是不用上戰場的人的說法,武器就是武器,設計出來的目地就是為了殺人,所以當你拿起槍的時候,你的目的就是殺死對方,死亡的過程並不重要。」
「因為我們活在災難後?」楊程宇沉默著回味葉知秋的話,姚萌則顯然有不同意見,她問道:「幸好你沒有核武器。」
葉知秋看著她,微笑起來:「相信我,我現在有十六個那玩意,如果有需要,我也會把它扔出去。」
面前的兩個人臉色都開始發白,當然姚萌那髒兮兮的小臉看得不怎麼清楚,葉知秋笑了起來,揮了揮手:「開個玩笑。我要走了,你們自己保重,如果可能的話,我離開的時候會來接你們。」
兩個人看著他,估計還在琢磨葉知秋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直到葉知秋轉身走出很遠,楊程宇才突然叫道:「如果你去中國城,見到一個叫張德力的人,能把他也帶出來嗎?」
聽到他的話,葉知秋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姚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楊程宇則一臉期待的看著他,他想了一下,開口道:「我不是拯救隊,但是如果順便,我可以試試。」
「謝謝。」楊程宇說道:「他是我同學。」
「我知道。」葉知秋向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去,遠處的通道上,羅斯蒙德正探頭探腦的向這邊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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