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甚至已經有些不敢認床上的那個女人,永遠將自己打扮整齊幹練的希拉里從沒有那樣過,至少在唐吉記憶中沒有過,她看起來像是病了,很重的病。
「我說了,我不想說,你自己去問她……」班端坐在椅子上,扭頭看著唐吉,語氣緩緩的,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了他處,口中道:「放心,不是因為你,發生了很多事情……可能跟你有關,但只有一小部分!」班說著又轉回頭看向了唐吉,最後一句話說的特別清楚。
唐吉有些沒懂班的意思,也沒有細想,他知道很難從班的嘴裡問出什麼他不想說的事情,所以在班說完話後,唐吉最後看了他一眼,便抓住門把手下壓,輕輕的推開了房門,慢慢的走了進去,隨後又輕輕的將門反手關上了。
安靜的房間,窗戶玻璃上灰濛濛的滿是灰塵,但都是外部,裡側全都被擦的乾乾淨淨,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左右,但東西卻不少,各種擺設一應俱全,那些擺設也很乾淨,沒有一絲灰塵。
在房間內唯一顯得‘不乾淨’的地方,就是放在房間西側的床,以及床的周圍,那是一張很大的三人床,床上丟滿了各種髒衣服,在床邊的地上以及櫃子上,到處都是生活垃圾,廢紙、罐頭盒、菸頭、菸灰、塑膠袋、食物殘渣等等東西。
希拉里躺在床上,身上穿的睡衣倒是很乾淨,毯子蓋在腰上,呼吸很均勻,正在熟睡。
唐吉站在門口,目光掃視著房間的一切,喉結輕輕動了動,他聞到了一些異味,是來自那些食物殘渣。
唐吉似乎依然不敢相信床上的那個女人就是希拉里,希拉里不可能這樣邋遢,他足足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腳步很輕的走到了床邊,扭身坐到了希拉里的身邊。
希拉里醒了,似乎是聽到了什麼,睫毛輕輕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卻在下一刻又閉上了,她似乎很困,只看了一眼,便在床上翻了個身,身體弓著側臉壓在枕頭上,背對著唐吉。
「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二次!」希拉里的聲音異樣的沙啞,含糊不清的說了句,便再也沒了動靜。
她似乎根本就沒看清坐在床邊的人是誰,可能是當成了她某個可以進入她房間的手下。
唐吉坐在床邊,望著背對著自己的希拉里,心裡一陣難受,希拉里怎麼會變成這樣?班不告訴他,他需要親口問。
「嗨!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唐吉張了張嘴,望著希拉里的背,聲音帶著乾澀輕輕的叫道。
足足十幾秒鐘,希拉里沒有任何動靜,但唐吉注意到了,希拉里的肩膀輕微抖了一下,她已經清醒了,她知道誰在自己身後。
「你怎麼了?」唐吉再次輕聲道。
希拉里動了,背對著唐吉慢慢爬起了身,而後垂著頭緩緩扭身靠在了床頭,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毯子,最後才慢慢抬起了頭,望著唐吉,憔悴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低聲略帶沙啞的道:「你怎麼來了?」
相隔大半年,兩人再次見面,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唐吉已經成為了孩子的父親,而希拉里卻不再是那個精明幹練的野心家,或許她依然在做著她夢想的事,但與精明幹練這個詞再沒有任何一點關係,她變了,變得讓人不敢認了。
兩人的重逢,沒有激動,沒有淚水,充滿了壓抑。
唐吉注意到了希拉里額頭上那淡淡的疤痕,很小,也很淺,但他還是注意到了,那是兩人在分別前他用椅子打出來的,他心中有歉意,不禁微微抬起了手,卻又放下了,五指收攏微微握了一下拳頭。
「我來了,你還好嗎?」一時之間,唐吉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希拉里給他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兩人似乎疏遠了很多。
「我還不錯,你呢?」希拉里憔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輕聲道,她的目光有些閃爍,似乎不敢看唐吉的眼睛,或者說,她不想讓唐吉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她撒謊了,其實她現在很不好,但並沒有說出來。
「我也還好,我女兒出生了,我們叫她琳……」唐吉順著希拉里的話說了下去,但剛開口沒說多少,便停了下來,他注意到了希拉里的臉色,那種黯然讓他的心狠狠的跳動了一下,他知道他錯了,他不該此時看起來情況很糟糕的希拉里面前說這些,幸福可以分享,但要挑對時候,選對人。
「你看起來臉色很差!」唐吉話風一轉,指了一下希拉里的臉,關切說道。
「噢,最近沒有休息好。」希拉里再次說謊,她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不是休沒休息好的問題,她知道唐吉能看出來,是個人都能,但她依然這麼說,說話的同時還抬起頭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她早就想這麼做,但先前那麼做顯得太刻意,現在倒是自然的多。
而就在希拉里抬手捋頭髮的時候,唐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低叫了一聲:「別動!」
「怎麼了?我頭上有東西?」希拉問道,她裡憔悴的臉上依然帶著笑。
「把你的手給我,左手!」唐吉將自己的一隻手伸到了希拉里的身前,眉頭緊皺著嚴肅說道。
希拉里慢慢放下了手,並未將自己的手交給唐吉,而是將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身前,望著唐吉收斂了笑容:「你走吧!」她下了逐客令。
「把手給我!」唐吉望著希拉里,抬著自己的手再次重複了剛剛的話,語氣中多了一些強硬。
「你可以出去了,這裡不歡迎你,別讓我叫人來請你出去。」希拉里說變臉就變了,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雙手十指交叉死死的扣在一起,骨節泛白,她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她自己究竟有多異常。
唐吉沒有再廢話,也沒有按照希拉里的要求馬上離開,而是猛的俯身探手抓住了希拉里的手臂向外拉扯。
「你放開我,放開……別這樣……」希拉里像個小女人一樣掙扎著,沒有太大聲的叫喊,卻十分緊張,眼圈霎時間紅了:「別看……放開我……」
終究還是唐吉力量大,將希拉里的左手強硬的拉直了,另一隻手猛的將她的袖子擼了上去,希拉里霎時間不動了,望著唐吉的雙眼,臉沉著,雙眼中卻積蓄著淚水。
唐吉看了看希拉里乾瘦小臂上一個又一個紫紅色的小點,又看向了希拉里的臉,沉聲道:「你在吸毒?」
剛剛在希拉里捋頭髮的時候唐吉就注意到了,那時候她的袖子向下滑了一些,他看到了那些小點,那些……都是針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