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剛剛詢問大鬍子的那個眼神明顯是多餘的,站在她的角度來講,她不能說不是,因為一旦說了,他們這些人,包括死去的高壯男子,全都可以歸結為騙子強盜之流,唐吉就算馬上開槍殺了他們,雖然懲罰過重了,但其他人也很難藉此找唐吉的麻煩,雖然僅僅是因為一隻狗,但那也是屬於個人的財產。
美國人的財產保護意識,非常強烈。
「是你的?」唐吉眉毛挑了一下反問一聲,露出一個果然的表情,他已經料到只要對方長點腦子就一定會這麼說,因為他們怕死,就必須死咬著牙說狗是自己的。
「是我的。」這次菲娜更加肯定的點了點頭,她現在也想明白了,唐吉這些人也不是真的想把這件事情鬧的不可收拾,要不然唐吉也不可能問她這種問題,所以她打算死扛到底,因為這樣她還有機會活著,要不然可能下一秒就死在槍口下。
「菲娜,你說狗是你的,那好,我這個人是很講道理的,你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你能答出來,我就相信你,好嗎?」唐吉看著菲娜說道。
菲娜再次快速點頭,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最好快點回答我的話,別想著拖延時間。」唐吉抬手指了一下菲娜的眼睛,臉色一沉。
菲娜再次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末世前你家在哪兒?和誰住在一起,房子是什麼樣的?住多久了。」唐吉放下手開始提問,語速很快,目光一直盯著菲娜,而且問題很奇怪。
「皇后區北部萊耶大街,我和丈夫還有女兒,我們三個人住在那裡,是個兩層高的別墅,我們搬過來五年了」菲娜稍稍愣了一下,她不明白唐吉為什麼問這個,但馬上又快速答道。
「山姆多大?」唐吉話鋒一轉,又問起了狗的問題。
「十個月。」菲娜快速回答著。
「平常是吃狗糧還是跟你們吃一樣的東西。」唐吉再問,語速還是很快。
「狗糧。」菲娜也沒有遲疑,因為這些她真的很瞭解。
「山姆怕生人嗎?」唐吉保持前一句話的語速。
「不怕!」菲娜乾脆答道。
「平常山姆會在草地上玩狗玩具嗎?」唐吉忽然語速再次加快,眼神變得銳利,並且,他將剛剛已經揣好的槍又掏了出來。
「會。」菲娜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回答的更乾脆了,因為她不知道唐吉這個是拿槍幹什麼。
「山姆失蹤過嗎?」唐吉緩緩抬起槍。
「沒有。」菲娜說的更快了,她怕自己的一個遲鈍,唐吉就會開槍。
「你能經常看到它的主人帶著它跑步嗎?」唐吉語氣不變,槍口卻已經對準了菲娜。
「能。」菲娜看著唐吉,再次乾脆道。
「能?」唐吉似乎不相信似的眉頭一皺,槍口向前送了一下,反問道。
「真的能看到,每天早上……」菲娜受到驚嚇,飛快的解釋著,說道一半卻一下子呆住了,臉色煞白……她意識到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而且還錯了兩次。
菲娜中了唐吉的語言陷阱,唐吉一共只問了七個問題,其中除了第一個問題回答起來稍微複雜外,後面六個問題卻都能以最簡單的方式來回答,甚至僅需要一個英文單詞就能回答,唐吉當然是故意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了瞭解一些情況,這樣可以合理的引伸出後面的問題。
唐吉逐步提升了自己的語速,並且肢體上的動作對菲娜形成了心理壓迫,菲娜需要快速的回答才能緩解這種心理的壓力,因為如果回答慢了或者不回答,她不知道唐吉會對她做什麼,所以她一直在緊張的快速思考,回答的也很快,而正是因為每個問題的答案都很簡潔,所以她思考的時間也很短。
並且,唐吉問的七個問題中,除了第一個,剩下六個關於狗的問題的答案,站在非狗主人的角度,也能知道答案,無論是狗是否失蹤過,還是它是否吃狗糧,還是它是否在草地上玩狗玩具,這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而菲娜一定對這條狗有所瞭解,甚至比一般人親近,所以她肯定能知道這些,唐吉問她的時候她自然會想自己看到狗時候的樣子,如果她不是狗主人,那麼她就一定能想到狗主人當時的樣子。
比如,狗是否失蹤,如果失蹤過,狗主人一定很難過,會叫來警察,菲娜作為旁觀者,一定會看到當時狗主人的狀態,因為找回失蹤的狗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說不定她還安慰過狗主人,反之,如果沒有,那麼她一定會想狗主人是否焦急難過過,是否有叫來警察或者呼朋喚友來找狗,無論這件事有沒有發生過,她都要在狗主人身上想問題。
再比如,狗糧,她會想起自己跟狗主人閒聊時,談到餵狗吃什麼這個話題時的場景,她依然不會將自己帶入成狗主人。
唐吉當然也是故意這樣問的,因為唐吉不能讓菲娜以自己是狗主人的角度想問題,這樣最後一個問題會顯得突兀,當菲娜一直可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思考,又在精神緊張語速很快的情況下,回答一個答案很簡潔的問題,她自然會說出她記憶中的場景,她看到過狗主人帶著狗跑步,卻沒把自己帶入成狗主人,她本來是要騙唐吉,但因為慣性思維,所以說漏嘴了。
菲娜臉色煞白,嘴半張著上下動了動,看著唐吉嚴肅的表情,她本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她知道,那沒用了,沒機會了。
菲娜身體開始顫抖,她忽然雙手捂住了臉,身上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直接癱倒在了地上,垂著頭髮出壓抑的哭聲,一邊哭,還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對不起……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我。」
唐吉撇了撇嘴,微微搖著頭將槍再次別回腰上,扭頭目光看向了大鬍子。
大鬍子也在看著唐吉,他的表情……非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