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資料室內,背側牆邊,唐吉靠著檔案櫃坐在地上,陽光透過西側被檔案櫃遮擋住了大半的窗戶照如房間中,照在唐吉的側臉上,臉兩側一明一暗,對比很明顯,看不出太多的驚慌,目光中卻有些許的憂慮。
「唐,我們得談談。」威爾揉了揉鼻子蹲在了地上,直視著唐吉的目光。
「談什麼?」唐吉看著威爾,忽然又說道:「有煙嗎?」
「談談我們的將來……」威爾說著話一隻手伸入了懷裡,頓了頓低下了頭,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煙盒,兩根手指將煙盒撐開,從裡面抽出了半根菸,是他抽過的,不過只抽了一半便掐滅便塞了回去。
「你不是不抽菸嗎?」威爾低頭說道。
「我這輩子都沒嘗過煙的味道,我可不想死了都不知道抽菸是什麼感覺,這東西能緩解壓力。」面容憔悴的唐吉說著話,伸手接過了威爾遞過來的半支菸。
「我抽過的,別介意。」
「沒關係。」
將煙叼在了嘴上,威爾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燃,唐吉慢慢吸了一口,馬上用拿著煙的那隻手手背壓住了嘴,咳嗽了兩聲,另一隻手在自己周圍揮了揮,煙氣被打撒了很多。
「你還好吧?」威爾問道。
「我沒事,咳咳……該死,這東西怎麼會有人喜歡。」唐吉又咳嗽了兩聲,拇指和食指捏著菸嘴,沒有放倒嘴邊,也沒有丟掉,看著威爾,道:「剛才你那話是什麼意思?」
「這棟樓內只剩下我們四個人,最後一具屍體最遲明天早上就會完全腐爛。」似乎蹲著有些不舒服,威爾說這話掃視了一下週圍,馬上看到了那種沒有靠背圓筒狀的凳子,他起身將走過去,又拎著凳子走了回來,將凳子放在了唐吉對面的檔案櫃前,坐下,兩人相距兩米左右。
「嗯哼,繼續說,然後怎麼樣?吃掉我?」自嘲的語氣,帶著些虛弱的感覺,唐吉說完話,捏著菸嘴塞到嘴裡,輕輕的吸了一口,這次還不錯,沒被嗆到,他眼睛不禁眯了一下,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莫妮卡,煙氣在他臉前不斷向上飄升,讓他的面容看起來很朦朧。
莫妮卡一直看著唐吉,當唐吉看她的時候,她對唐吉報以了歉意的目光。
「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只能這麼做。」威爾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聲音低沉,他知道在這方面無法欺騙唐吉,已經吃過人的人,在沒有食物後,再吃人肯定不會有絲毫心理障礙的。
「那我不是死定了?這可真是個好訊息。」唐吉將嘴上的煙拿了下來,抿了一下乾澀的嘴唇。
威爾不置可否的微微點頭,他知道唐吉說的是反話,手指在鼻子下蹭了一下,他眼神隨意看了一下房間其他位置,又看向唐吉,道:「我說的是我們,沒有辦法的是我們,不是你,你還有辦法,你能活到現在誰也沒想到,你可以幫我們,也是幫你自己。」
「莫妮卡都跟你說了?」唐吉再次瞄了莫妮卡一眼。
「沒錯,這兩天我們也嘗試著吃過那些東西,沒找到多少,應該都被你藏起來了……你幫我們活下去,這棟樓很大,當初二十多人的時候,那些東西肯定吃不了多久,我想這也是你當初不把這個說出來的理由,現在只有我們四個,你幫我們,我們四個人可以活很久,曼哈頓不可能一直這樣,總會發生事情,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段時間,喪屍一定會離開,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威爾很誠懇的說道。
這番話,讓唐吉忽然有了一種恍然的感覺,他明白了,莫妮卡不是被威爾兩人收買,而是通過什麼方法說服了兩個人,讓他們相信自己有讓他們活下去的能力。
這裡的衝突的來源就是因為沒有食物,如果唐吉能解決食物問題,那麼就沒有了衝突。
莫妮卡當時出手制服唐吉,是因為敵我不明,唐吉什麼也不知道,會下意識的將其他人當做敵人,那種情況下,如果莫妮卡不制服唐吉,唐吉卻看到了威爾與薩克的出現,自然會將莫妮卡也會列為自己的敵人,到時候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所以莫妮卡才去制服他。
雖然這是欺騙,卻並不包含惡意,她只是怕唐吉有什麼過激舉動罷了,但不可避免的,莫妮卡將唐吉帶入了危險中。
形勢似乎一下子完全逆轉了,唐吉在威爾說完那番話後就掌握了主動權,事情很好理解,如果威爾殺了唐吉甚至是莫妮卡,靠吃他們的屍體活著,最多也就四五天的時間便沒了食物,他當然也可以在這棟樓內找東西吃,那些平常人不敢吃不會吃的東西,也一定會找到一部分,但是他不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唐吉卻知道那些,他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所以雖然此刻唐吉處於弱勢,但主動權卻在他手裡,威爾已經不可能輕易殺了他或者傷害他,因為那變相等於縮短自己的生命。
這裡的肉食已經不夠了,只能依賴唐吉。
「好啊,我幫你們。」唐吉回答的很乾脆,煙霧繚繞下是一張平靜的臉龐,手中的本來就已經抽了一小半的煙又燃燒了一半左右,剩下的不多了,唐吉卻沒抽幾口。
「你不相信我們。」威爾凝視著唐吉直接說道,唐吉回的這麼幹脆,反而喚起了威爾的警覺,事出反常必有妖,唐吉明明可以藉著這個討價還價的,主動權在他手裡,但是他沒有,這人威爾有些不敢相信。
唐吉之所以回答的那麼快,是他沒有辦法,他只要控制好就一定不會死在威爾前面,這個結果是最好的結果,他也不想逼迫什麼,威爾這種人並不見得會受威脅,但是,因為威爾的疑心,反而讓唐吉起了別樣的心思。
或許……還可以再安全一點。
「很明顯,你也不相信我。」唐吉看著威爾說道,對威爾的那句話沒否認,他忽然將兩指夾著的香菸丟掉了,用腳踩滅。
這個時候,談互相信任根本是不切實際的,威爾敢吃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這種人連最起碼的人性也已經喪失了,已經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他可能幹出任何事,比如卸磨殺驢之類的,在唐吉「養活」所有人一段時間後,食物會再次不足,如果喪屍不被引走眾人還被圍困著,那麼血腥的事情難免的會再次發生。
至於威爾不相信唐吉,則是因為唐吉可能毒殺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他掌握著食物,他告訴其他人什麼東西能吃或者不能吃,他可以在那上面做手腳,醫生不僅僅救人,也能殺人,而且,後者總是更容易一些。
「其實我們已經沒有了衝突的必要,我們可以一起活下去,相互信任,外面的喪屍才是我們的敵人,有你在食物不是問題,衝突都是多餘的。」威爾望著唐吉的眼睛,低沉著聲音說道。
「把槍給我?」唐吉忽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