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阿仁,你沒事吧?幹嘛打電話給你不接聽?」韓琛聽見陳永仁的聲音,喜形於色,迪路死了,他不願意再失去另一個得力助手。

「我的手提電話留在了車上。」

「傻強呢?聽手下說你跟他一塊兒走的。」

「琛哥,我救不了他。」陳永仁頓一頓,「我們被警車追捕,傻強駕車,他被槍擊,車子撞了,我只有逃命的份兒。」

韓琛嘆一口氣:「生有時,死有時,別責怪自已,回來吧。」

韓琛告訴陳永仁他的藏身之地,掛線。

四十五分鐘後,電視新聞作出了有關傻強殉職的報道。

「今天下午在上環發生的槍擊案,警方於個多小時前發現其中一名在逃疑犯伏屍於一部房車內,經警方證實,該名疑犯的真正身分,是被警方派往執行職務的臥底探員徐偉強。警方對徐偉強的殉職深表惋惜,承諾會盡力追查……」

電視畫面的右上角出現了一張傻強穿著警察制服的照片,相貌看上去比現在年輕。不用說,這是劉建明吩咐計算機部合成的圖片,原本的相片,取自韓琛交給他的屬下資料。

韓琛對著電視皺眉頭,難以置信地斜著頭,然後搖搖頭,多年來傻強與他出生入死,陪他在泰國落難兩年,傻強怎會是內鬼?然而,電視上的照片又如何解釋呢?

這時,陳永仁回來:「琛哥。」

韓琛仍在沉思,他抬眼凝望著陳永仁,一臉迷惑,陳永仁心裡一寒,以為韓琛在懷疑自己。

「傻強的事,你知道了沒有?」韓琛問。

「什麼事?」陳永仁裝作渾然不知。

「新聞報道說,傻強是警方的臥底。」

「什麼?」

韓琛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剛才你逃脫時,傻強氣絕了沒有?」

陳永仁搖搖頭:「他氣息奄奄,還平白無故地跟我說了句對不起……我以為他是指失控撞車……」

韓琛睜一下眼,站起來轉身走開,撥了個電話:「是我,方便說話嗎?」

電話另一端是劉建明:「方便。」

「關於傻強的報道,是真的還是煙幕?」

「嗯,應該是真的,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劉建明頓一頓,「聽說傻強在臨死前交了一把鑰匙給在場的警員,憑形狀大小估計,可能是保險箱鑰匙,現在他們正全力在調查。」

韓琛驚愕:「有新訊息立即通知我。」

韓琛掛線,踱步回到陳永仁身邊,陳永仁像突然想起似的,緊張兮兮地說:「琛哥,傻強知不知道貨倉的所在地?」

韓琛怔愣,一直以來,他對傻傻戇戇的傻強戒心是最輕的,傻強的確到過貨倉,韓琛不期然聯想到保險箱內,可能藏有貨倉的地址。

然而在一瞬間,他又冷靜過來,喃喃說道:「傻強不是今天才知道貨倉的地點,假若他要通知警方,早就該通知了吧?況且,在上一次的交易中,是傻強把可卡因扔掉的,假如他是臥底,他不需要這樣做啊……」

陳永仁想不到韓琛在這危急關頭,心思仍然如此細密,他不禁慌張起來,他知道不可以給韓琛繼續推敲下去:「琛哥,會不會……」

陳永仁頓一頓,韓琛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他繼續說:「傻強的確是警方臥底,但是在跟隨你多年後立場變得動搖,他並沒全力配合警方的行動,你也知道他膽子小,可是,在臨死關頭……,他可能會把一切所知的供出!」

韓琛震懾,陳永仁所說的把一切疑點解釋過來,他突然叫喊:「立即出發去貨倉,把貨運走!」

韓琛與眾人分乘兩部房車,他自已坐在黑色president,陳永仁坐在凌志gs,一前一後在公路上飛馳。途中韓琛的行蹤被發現,兩部警方的農夫車緊追不捨。韓琛見狀,立即打電話給劉建明。

「喂,我現在要去貨倉,幫我想辦法支開你的兄弟。」韓琛說。

「你用不著自己出馬吧?」

「我不想給別人知道貨倉的密碼。」

「明白,我設法調走他們。」

劉建明趕忙走進會議室,張sir、大象等人正在監察韓琛的行蹤。張sir看見劉建明走進,立即轉頭,面向貼在白板上的地圖,對著電話的話筒喊道:「有機會索性截停他們。」

「張sir,張sir!」劉建明叫他,他充耳不聞,圍坐在會議桌旁的眾人也隨即低下頭。

劉建明吸一口氣,敲打一下桌面,向眾人發出命令:「叫跟蹤韓琛的手下收隊!」說罷他走到指揮台,回頭一看,眾人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他回身走到張sir跟前:「我跟你說,我收到可靠訊息,韓琛正前往貨倉,假如你找人跟著他,他不會去的。」

張sir仍然不理睬他,揹著他在地圖上畫記號。

劉建明生氣,轉過臉向著眾人說:「你們收隊吧!這樣才是為黃sir做事,你們幫幫忙好嗎?」

大象與眾警員態度不改,劉建明心急如焚,向張sir大喝:「你說句話!」

張sir雙手交迭在胸前,態度冷漠:「這案件不關我事,陳sir叫我別碰這案件,如果他們肯收隊便收隊吧。」

劉建明別過臉,苦口婆心向眾人說:「我知道我要對黃sir的案件負上部分責任,我與大家一樣,我也是警察,我只是想破案。」

張sir按捺不住,上前不屑地跟劉建明說:「你不是想升職的嗎?」

眾人竊笑,劉建明決定來硬的:「你們現在找韓琛回來有何用?最多扣留他四十八小時。」

他頓一頓:「聽好,訊息是黃sir的線人給我的,你們信不信?過了今晚,可能就再沒機會,你們要不要賭?啊?」

劉建明態度堅定,張sir開始動容,眾人也隨之冷靜下來。

張sir向大象揚一揚臉,大象向著話筒說:「聽好,行動結束,立即收隊。」

韓琛從倒後鏡中看著警方的兩架農夫車撤走,滿意地笑,心裡在稱讚劉建明真有辦法。

在另一部車上的陳永仁也不知道貨倉的所在地,他一直留意著公路上的路牌,左手不住敲打褲袋內的手提電話,發出摩氏密碼。

劉建明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登上警察指揮車,張sir坐到他身旁。他細心耹聽密碼,手指頭同時在跳動。對摩斯密碼不算熟練的他,這動作有助他去譯碼。

他在紙條上寫上「三號幹線」,然後遞給負責地圖的警員,警員隨即在地圖上畫點畫線。而另一個戴著耳機的警員,就負責把韓琛的位置通知給其他警車上的手足。

「大家注意,目標車輛現在由廣東道轉上三號幹線。」

「三號碼頭uturn,回到龍翔道往觀塘方向。」

半小時後,指揮車到達目的地,把車頭燈熄掉,靜靜停在大廈對面的街角。

「目標人物上了大廈四樓停車場,逗留約二十分鐘。」

劉建明聽著大象的彙報,假裝心神恍惚地望一眼張sir,張sir見他戰戰兢兢,得意洋洋地說:「幹嘛?陳sir不給我碰這案件,有問題,由你自己來承擔。」

張sir這樣一說,劉建明高興壞了,立即向著對講機發出行動指令:「目標人物於四樓落貨,大象,你負責在三樓的出口位standby;孖八,看守二樓的入口;魚蛋與張sir在樓下standby,所有人等我的signal!」

眾人紛紛透過無線電回話,劉建明首次聽到重案組眾警員向自己心悅誠服地說:「yessir」,這感覺令他異常滿足。這刻的他更能體會到指揮若定的樂趣,他要做一個真正的警察,而且,他要在不久的將來,介入重案組的事務,終有一日,他要做黃sir的「接班人」。

相反,張sir看在眼裡,感到相當沒趣。

停車場四樓,韓琛正領著手下回到房車,手下開啟兩部車的尾廂,把四箱可卡因放進去。陳永仁側身倚在車旁,發出密碼,確定韓琛已取貨上車。

兩部車發動引掣,準備離去。

劉建明收到陳永仁的訊號,連忙發號施令:「大象,目標車輛正往三樓駛去,hold住,待目標車輛經過,你才action;孖八,當目標車輛到達二樓,你便駛出攔截,前後夾攻,understand?」

大象與孖八感到劉建明的策略正確,再一次心悅誠服地高聲答道:「yessir!」

韓琛乘的president先行,進到三樓,陳永仁趁president轉彎,假裝突然想起地向司機說:「唉!忘了琛哥吩咐我留守最後,停一停,讓我下車。」

司機沒有懷疑,陳永仁順利下車,轉身急步離去。

大象見狀,趕忙向劉建明報告:「劉sir,有一個人在三樓下車,好像是陳永仁。」

「別管他,我們的目標是韓琛。」

「yessir!」

韓琛與尾隨的房車到達二樓中央,他隱約察看到兩部沒有亮燈的車子從後駛出,正感詫異,回頭一看,前方同樣有兩部沒有亮燈的車子駛出,他心知不妙。

說時遲,那時快,四部車子的車頭燈同時亮著,紅藍警訊燈隨之亮起,警員持槍迅速下車。韓琛大驚,命令司機全速衝過去。

攔在前路的警員立即開火,president緊急轉向,右邊車身中了數槍,president撞向牆壁,被重重包圍,韓琛的手下負隅頑抗,開槍還擊。

混亂中,矮墩墩的韓琛爬出車外,竄進側門逃命。大象眼巴巴看著韓琛溜走,槍林彈雨,他也無可奈何。

韓琛逃到三樓,他已很久沒這般膽喪心驚過,這般首尾狼狽過,他一邊拔足,一邊打電話給他的救星劉建明——他天真地這樣認為。

聽筒傳來等候接聽的訊號聲,然而,在韓琛的耳畔,同時響起了電話的鈴聲,鈴聲在空曠的停車場中引起迴響,就像是死神的定時器在倒數,他大惑不解,四處張看。

有一條身形倏然從柱後步出,是劉建明。

韓琛大悅,嘴角正要向上翹,但他的笑容隨即僵化了。

劉建明單手插袋,英姿颯爽,臉上流露的,是驕傲的笑容……不,是勝利的笑容。

這表情不該在這個場合出現,他的老大正面臨危急存亡的關頭,作為下屬的他怎會如此神采飛揚?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韓琛在心裡叫嚷,除非……

砰——————!!

在這混沌的世界,我們要如何去區分好人與壞人呢?

一個很簡單的方法:當一個好人死時,有許多人會替他傷心落淚,唏噓惋惜的心情久久不散;當一個壞人死時,我們或許也會替他流淚,然而,流的,只會是憐憫之淚。

「大象,二樓的情況如何?」收拾韓琛後劉建明致電大象。

「劉sir,全部人被制服,除了韓琛,」大象的聲音非常自責,「在混亂中被他逃掉了,請指示下一步行動,要加派警員封鎖停車場嗎?」

「不用了。」劉建明望著伏屍在水窪旁的韓琛,徐徐道出,「你和隊員現在上三樓c區,還有,call救護車,替韓琛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