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人重情重義,辦事有條不紊,或許很多人覺得你不合時宜,但總會有人懂得慧眼識英雄吧。」我一臉驕傲地說。
阿琛吃吃大笑:「方天梅,我韓琛不能夠沒有你,一天也不能。」
其實我所說的不假,倪坤在之前已跟我說得很清楚,他說我只能夠為阿琛爭取到一個見面的機會,至於他會不會招攬阿琛,完全要看阿琛的表現。
阿琛能夠受倪坤的青睞,是他自己的本事,與我無關。
建明
聽mary說,韓琛要出尖沙咀大展拳腳,她問我有沒有興趣跟隨他。
他這樣問我,因為我今年剛剛中五畢業,成績考得一團糟,正需要為前程作打算。
我知道韓琛是個黑社會,雖然我沒有斬過雞頭,燒過黃紙,但自小在校內就跟黑社會分子混在一起,加入黑社會,只不過是多一個儀式罷了。
這陣子,我的家人正在搞移民,住在加拿大的外公剛在上月去世,留下了一筆遺產與物業給媽媽,媽媽是外公的獨生女,二十年來沒有來往,現在是一九八九年六月,香港人對前景人心惶惶,爸媽決定帶著我的兩個姐姐與弟弟移民,至於我,他們早已認定我是黑社會分子,為了不影響全家人的申請,沒打算帶我過去。
這樣更好,我根本不想走,走了,我便再也看不見mary。
加入黑社會我無所謂,我只是不想跟隨韓琛。然而,想深一層,假若跟隨了韓琛,在以後我便有更多機會接觸mary……
就按照mary的意思去做吧。
永仁
一九九○年,媽媽病危入院。
二十年來,媽媽獨力把我養大,既要打工賺錢又要照顧我,積勞成疾,患上嚴重高血壓,這幾年身體每況愈下,我已跟她談過許多次,要輟學出來找工作,她死也不肯,說一定要供我讀完大學。
在醫院,我碰見倪坤,我一眼便把他認出來。
他頭髮花白,面容有點憔悴。與他同行的那個少年,年齡比我大不了多少,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頭髮熨貼,身穿筆挺西裝,文質彬彬,像個書生。
當我到達時,倪坤正彎下身站在床邊,媽媽看見我大為緊張,一張蒼白的臉不住地抽搐,她竭力揮手叫倪坤離開,倪坤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對媽媽的話仿若充耳不聞,我驀然無名火起。
「走呀!我媽媽叫你走呀!」我攥緊拳頭吼道。
倪坤魂不守舍地眨了幾下眼睛,低頭看一眼媽媽,然後叫了少年的名字,舉步離開。
少年的名字叫永孝。
在與我擦肩而過的一剎那,倪坤略略放慢了腳步,嘴唇半開,像想跟我說些什么,我睜大眼睛狠狠地瞪他,他識趣地挪開視線,離開。
一星期後,媽媽去世。
在媽媽臨終前,她握緊我的手,叮囑我不要憎恨父親。
我哭著點頭,不情不願地叫媽媽放心。
隔了數天後,那個叫永孝的少年,與一個身高六尺、髮長及肩的大塊頭來我家,永孝自我介紹,說他是倪坤的二子,說爸爸一直希望可以照顧我,然後他從恤衫袋中掏出一張支票,眼神閃縮地把支票遞給我。
我怒不可遏,把支票搓成紙團,向永孝迎面擲去,站在他旁邊的大塊頭擰眉瞪眼,伸手推我:「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羅雞!」永孝喝止他。
兩人離去後,我從抽屜中拿出媽媽與倪坤的合照,正想把照片一撕兩半,又及時把自己制止,我走進櫥房,劃了一根火柴,把相片點燃。
看著相片變成灰燼,一陣酸溜溜的感覺湧上喉頭,我大哭了一場。
傍晚,開啟電視,看見一段警員招募的宣傳片……
該如何去走接下來的人生路,我想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