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伯言舒了口氣,突然又囁嚅道:「道公,昨晚我聽說魏、方兩位上將軍回來了,身邊各帶了百來個衛戍保護。」
龍道誠啞然失笑,說道:「他們一不當兵,膽子也小了。」
因為當了一回自己的說客,他們生怕一旦昌都軍得勝衝進城來,會遭那陸明夷秋後算帳吧。只是也不想想,真有那一天的話,百來個衛戍又頂什麼用,何況,也根本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他道:「不必去管他們了。各部都排程完備了麼?」
「都已準備停當。」康伯言又猶豫了一下,「只是,該怎麼向衛戍解釋這一戰的起因?」
總不能說,龍道誠和林一木兩人都想當大統制,所以要讓軍隊刀兵相見,分個勝負。龍道誠道:「這個我已準備好了。只消昌都軍真個攻城,馬上就拿下林一木,他與狄復組勾結,謀害大統制的人證物證都已齊全。」
同樣的人證物證,林一木肯定也已準備好了。康伯言想著。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自己最初提的建議才是上上之策。以快刀亂麻之勢拿下林一木,不過是動用幾百個衛戍的事。至於物議,時間會慢慢封住天下人之口的。
道公做事,終不如大統制,仍然有沽名釣譽之嫌啊。他想著。如果是大統制,就根本不會顧及民意。民意是什麼?看似洶湧澎湃,可在刀槍之下,很快就會和被溝渠疏導的洪水一樣流走。用不了多久,根本不會有人再提了。最好的例子,便是前兩年大統制解散了議府。解散了議府初期,共和國上下都大有驚惶失措之勢,覺得大統制此舉違背了共和本義,簡直與恢復帝制無二了。可僅僅幾個月後,人們發現解散了議府,其實並沒有什麼妨礙,反而很多措施能更有效地施行,於是再沒人提大統制違背共和了。
大統制這樣的偉人,到底絕無僅有啊。
康伯言想著,心裡,卻是忐忑不安。
二月八日下午,一向遲鈍的霧雲城民也終於覺得氣氛不對了。這兩天四門封鎖,他們也相信那是因為狄復組又在謀劃什麼秘密行動,但今天城門乾脆緊閉,本來在各處巡邏的衛戍有一大半調往西門,而靠近西門的住戶被告知,可能會發生戰爭,要人們閉門不出。霧雲城上一次受到攻擊,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雖然共和軍佔據絕對優勢,城民還是哭天搶地,只覺末日來臨,可從那時起霧雲城就再沒有面臨過敵軍。現在南北雖然正在交鋒,可南軍除了東陽城,還從來沒有到達過大江以北,西門突然間會發生戰事,誰都想不到,全都惴惴不安,有些虔誠的法統信徒已在家裡給老君像上香,祈禱老君能保佑全家平安。
紅日漸漸西沉,天色已近黃昏。就在城中炊煙漸起的時候,一支人馬終於出現在西門外的地平線上。龍道誠看到昌都軍終於到了,精神反而一振,對康伯言道:「伯言,狴犴營佈署好了?」
狴犴營是刑部直屬的一支人馬,職司是緝捕疑犯。龍道誠主持刑部已久,他雖然不是武人,卻也極其重視訓練。狴犴營雖非衛戍部隊,平時訓練卻完全依照正規軍,而且裝備極其精良,算是他的嫡系人馬。狴犴營便是刑部侍郎康伯言直接指揮的,今天已秘密包圍了林一木的官邸。昌都軍無論是發起進攻,還是知難而退,狴犴營都會立刻衝入林一木官邸,將其捉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打為叛逆。
康伯言也知責任重大,早就安排停當,小聲道:「道公放心,絕無差錯。」
龍道誠捋了捋鬍鬚,微笑道:「那就萬無一失了。」
的確,自己手中有實力,便進可攻,退可守,已立於不敗之地。林一木想和自己鬥,實在是吃撐了,他能早點看清形勢的話該有多好。龍道誠想著,眼前彷彿已出現了自己成為大統制,平定南方,建立起不世功勳的模樣了。將來,一說起大統制,人家聯想的只會是自己。
此時一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龍道誠道:「來人,看看出了什麼事。」
他的手下還沒過去,有個騎馬的衛戍已飛奔而來,到了近前,在馬上行了一禮道:「龍司長,禮部程侍郎與金槍班周隊長帶了不少人前來求見。」
程敬唐是大統制的親信,現在官拜禮部侍郎,名義上是林一木手下,實際上卻已掌握了禮部實權。大統制不信任林一木,程敬唐與他自然也不相能,龍道誠聽得他來了,便道:「快,有請。」
那衛戍猶豫了一下,又道:「龍司長,林司長也在當中。」
龍道誠一怔,看了看康伯言。林一木居然和程敬唐一塊兒過來!這步棋他當真沒想到,康伯言也是吃了一驚,但他神色如常道:「請他們過來吧。」
這衛戍一走,龍道誠便道:「伯言,他們一塊兒來,到底是什麼用意?」
康伯言讓狴犴營暗中包圍了禮部司長部,只覺林一木是甕中之鱉,逃也逃不掉了,沒想到林一木居然搬出了程敬唐來。雖然程敬唐現在全面主持禮部,和林一木並不齊心,但名義上林一木仍是禮部司長,是程敬唐的上司,他定是借這個由頭讓程敬唐和金槍班一塊兒前來,等如把金槍班當成了自己的衛隊。
康伯言低低道:「道公啊道公,你總是優柔寡斷。林一木必然搶先一步,對程侍郎說我們意圖謀反了。」
龍道誠心中一震,急道:「那怎麼辦?」他給林一木定下謀反的罪名,人證物證也都已經準備停當,林一木肯定也對自己如法泡製。本來覺得自己步步搶先,解決了昌都軍的迫城之危後再把這些人證物證拿出來,林一木百口莫辯,卻沒料到林一木搶先了一步。康伯言見他有點慌了手腳,又低聲道:「道公也不必多慮,萬不得已,就連金槍班一塊兒做掉吧。」他轉身叫過一個心腹,讓他立刻將狴犴營召回來。
金槍班是大統制的貼身衛隊,如果把金槍班都做掉了,以繼承大統制遺志的名義繼位便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可龍道誠也知現在騎虎難下,沒別的辦法好想。就在這時,一隊人馬過來了。金槍班人數雖然不多,卻是大統制的貼身衛隊,精銳無比,當先兩人,一個正是程敬唐,另一個正是林一木。跟在他身後的是現任金槍班班長周錫安,在他們身後還有不少官員。程敬唐是金槍班首任班長,周錫安對這老上司亦是尊崇無比,連騎馬都不敢與他並行,別的官員更是生怕遭池魚之災,躲在了金槍班後面,不少人臉都已白了。
程敬唐打馬到得近前,高聲道:「龍司長,為何將衛戍調到城頭?」
程敬唐一張臉已是漲得通紅,看來趕來得很急。龍道誠忙上前道:「程侍郎,大統制中道崩殂,昌都軍卻突然自行向霧雲城逼近,我擔心有人趁此機會作亂,因此讓衛戍守城,以防不虞。」
林一木在一邊高聲道:「龍司長此話只怕不實。昌都軍乃是奉大統制遺命前來,只因共和國有人久有叛亂篡位之心,大統制生前便已察覺,故命昌都軍前來,以正綱紀。」
龍道誠見林一木答話了,也一下抬高聲音道:「林司長,果然是有人久有叛亂篡位之心,故數年前便與叛賊顧清隨勾結。只是隱藏極深,今日方才水落石出。此人察覺陰謀將大白於天下,於是鋌而走險,私發昌都軍進京。」
程敬唐已聽林一木說龍道誠有叛亂之心,因此將衛戍調向城頭,只是他深知龍林二人已勢成水火,說的話未必是真的。現在兩人都指責對方反叛,他心裡也不禁大為忐忑。龍道誠和林一木都是一部司長,是眼下共和國級別最高的高官,龍道誠更是掌握著衛戍實權,兩人鬥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勢必會造成天下大亂。他見兩人還要舌槍唇劍地對罵,高聲道:「兩位司長,多言無益,總應有實證方能取信於人。不知兩位所言,可有證據?」
龍道誠道:「龍某豈會信口開何?大理寺少卿符志真何在?速將剛審得的口供記錄奉上程侍郎一觀。」
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合稱三法司,其中刑部為總機構,督察院與大理寺則是刑部以下的兩大部門。大理寺有正卿一,少卿二,符志真是大理寺左少卿,也是大理寺中直接負責審理定獄的最高官員,自然也是龍道誠的親信。這符志真早就在後面的刑部諸吏隊伍中聽命,本來龍道誠準備解決林一木後,讓符志真出面給林一木定罪,但林一木這麼快就攤牌,符志真自然也要提前出來了。
他一聲令下,符志真走了上來,到程敬唐馬前,先行了一禮,從懷裡摸出一個卷軸遞過去道:「職大理寺少卿符志真。程侍郎,此是大理由剛從嫌犯口中取得的口供,請程侍郎明察。」
程敬唐見他拿上了口供,接過來看了看,符志真在一邊大聲道:「疑犯交待,共有四條。其一,共和二十二年,林某疑與顧賊清隨妄圖推翻大統制,糾合極少數議眾提高不信任安;其二,共和二十三年,林某因對大統制懷恨已久,疑與顧賊清隨串通,勾結狄復組於迎春宴上行刺大統制;其三,共和二十五年,林某疑再次勾結狄復組,於城西華表山蔍二次行刺大統制;其四,共和二十六年,林某疑冒稱大統制遺命,私發邊兵入京。」
這卷軸寫得密密麻麻,十分詳細,符志真生怕程敬唐看起來會看上半天,因此將扼要口述了一遍。因為共和國刑部採取的是疑罪從無之規,在三法司會審判決之前,一律要加「疑」字,因此符志真說的四條都也加了個「疑」,倒不是說這些事還在存疑的意思。程敬唐見這卷軸厚厚一卷,掃一眼,也覺與符志真所言無差。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道:「那疑犯呢?」
「疑犯現已押入天牢,隨時可以核實。」
他剛說完,林一木卻仰天大笑道:「可笑可笑,顛倒黑白,一至於此。大理寺少卿辛珏何在?」
大理寺的正卿年紀不小了,這兩天已準備致仕,辛珏則是大理寺的右少卿,負責天牢大獄之事。一聽林一木喊著辛珏的名字,龍道誠心裡便咯噔一下,心道:原來他把辛珏收買了!
就在符志真走出來的那群官員隊中,又上來一人,正是大理寺右少卿辛珏。辛珏上前向程敬唐行了一禮道:「程侍郎,職大理寺右少卿辛珏有禮。」
程敬唐見他上來,心頭雪亮,心想這左右少卿定然一家一個被收買了。他道:「辛少卿,這份口供你也曾經看過吧?」
辛珏道:「是。然職所見,那疑犯尚不曾上刑,便已闔盤托出。依職之見,故此供實屬可疑。」
他話音一落,龍道誠已打馬上前,厲聲道:「大膽!」看到辛珏被林一木叫出來,龍道誠才知道辛珏已被林一木買通。那疑犯是他用重價買通的,康伯言造出這份口供來,自覺文辭天衣無縫,誰見了都會深信不疑,但辛珏說實屬可疑,若程敬唐信了,豈不是前功盡棄?他一上前便喝道:「辛少卿,我共和國以民為本,以人為尚,凡觸犯國法者,亦以感化為先,豈因未曾用刑便有口供不實之理。」
平時龍道誠到大理寺視察,辛珏見到他總是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出,此時卻傲然道:「龍司長此言差矣。職執掌天牢,每見符大人提出人犯審理,並不曾見有拷問之舉。這等事關乎身家性命,此疑犯卻有恃無恐,直承不諱,自辛某就職以來,從未見過這等疑犯,因此暗中調查。一查之下,才發覺此人來歷大成問題。」
程敬唐道:「什麼問題?」
龍道誠在一邊聽得已是遍體生涼。他一直有點看不起林一木,只覺他頭腦冬烘,見識淺薄,現在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小看了這個多年的同僚。林一木手頭雖然沒有自己一樣的實力,但他的思慮如此深遠,自己的每一步都已被他料中,而且每一步林一木都有了應變之策。直到現在,他才醒悟過來康伯言所說的刺殺之舉其實才是單刀直入的上上之策。只是天下也沒後悔藥好買,見程敬唐要問,龍道誠搶在頭裡喝道:「辛少卿,此人謀刺大統制,罪在不赦,已審問明白。若有疑問,為何當時不說?」
他這話實有威脅之意,但辛珏卻仍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一躬身道:「卑職自是明白。然此事至關重大,卑職不敢大意,而且此人來歷隱晦不明,因此卑職暗中派遣能員細察,發現此人竟是乙支省牢獄中調來之死囚,大統制遇刺之日,此人還在獄中,根本不可能與狄復組勾結。倒是有人證說,龍司長在大統制遇難前幾日,曾與人秘密接觸,那些人經查乃是狄人。」
這話一齣,一直聲色不動的康伯言也是如聞霹靂。要給林一木羅織罪名,這個人證極為重要,必須經得起嚴刑拷打。康伯言為人心細,早就在物色這等人。為掩人耳目,他專門去乙支省了一次。因為乙支省太守尹勁節乃是龍道誠一手提拔的親信,是個信得過的人。他在乙支省牢獄中找到了一個因殺人而入獄的死囚,此人事母至孝,康伯言答應為他老母養老送終,此人也願意不惜一心,聽從吩咐。此事康伯言自覺做得機密之極,沒想到辛珏居然也查到了。他看了看龍道誠,見龍道誠正看著自己,心想龍道誠已不能再控制局面了,正想著該想個什麼辦法來扭轉,邊上有個人小聲靠近來道:「康大人。」
此人正是狴犴營統領。狴犴營受命埋伏在禮部司長府附近,沒想到撲了個空,林一木竟然到了城頭,康伯言馬上讓人把狴犴營調回來。衛戍雖歸刑部掌握,但康伯言也不敢全然相信,畢竟辛珏也是刑部屬下,卻被林一木買通,安知衛戍中會不會也有類似之人,只是狴犴營他卻是完全信任的。見狴犴營回來了,康伯言心中一喜,臉上仍是聲色不動,小聲道:「在此待命。」上前一步,高聲喝道:「辛珏,你身為大理寺少卿,可知信口誹謗,乃是大罪?」
康伯言是刑部侍郎,官職比辛珏高得多,和程敬唐也是平級。辛珏不怕龍道誠,看見康伯言上來卻有點膽怯,不由退了退,又大聲道:「事關共和國危亡,卑職雖是小吏,但為國捐軀,死而無憾!」
康伯言見嚇不倒辛珏,心想再不以霹靂手段拿下他,更要夜長夢多。林一木本來就被大統制架空,程敬唐與他不可能會有勾結,就算現在林一木搶了先手,人證物證的破綻也被他們揪了出來,但刑部畢竟有衛戍做後盾,就算程敬唐明知其中有蹊蹺,也不可能當場翻臉。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當機立斷。想畢喝道:「信口雌黃,還敢如此大膽。狴犴營,拿下他!」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狴犴營已直衝出去。辛珏一張臉變得煞白,叫道:「你……你這是要滅口!」急退了數步,閃到程敬唐身後。周錫安見衛戍氣勢洶洶,金槍一舉,幾十個金槍班立時衝上。金槍班個個了得,雖然才幾十人,但一排金槍對著衛戍,整齊劃一,自有一派凜然的威嚴。他喝道:「大膽!」
林一木見康伯言招呼衛戍衝上,厲聲道:「康伯言,你是見陰謀敗露,想要殺人滅口麼?真不把程侍郎放在眼裡。」
程敬唐心裡也已如亂麻一團,卻也明白過來,自己是被林一木當作盾牌用了。只是他也很明白,龍道誠和林一木兩人都說對方謀刺大統制,這個罪名一旦落實,自是死罪,看來雙方都沒給對方留餘地。這樣下去,真要越發不可收拾,他正在忐忑,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是昌都軍攻城了?所有人都這樣想,只不過龍道誠更為驚惶。他叫道:「出什麼事了?」
有個衛戍急急跑了過來,到得龍道誠跟前道:「龍司長,昌都軍已在城下列開陣形,放出號炮,是不是準備還擊?」
龍道誠還沒說,程敬唐周錫安手裡接過金槍,喝道:「衛戍聽令,原地待命,不許妄動!」
霧雲城頭也佈置有巨炮,一旦開了炮,那就再無挽回餘地。他已是心急如焚,將手中金槍舞了個花,猛地往地下一紮,喝道:「有妄動者,等若叛逆,立斬!」
城磚既厚又硬,但程敬唐這一槍竟如入腐泥,半個槍尖都刺進了城磚之中。周錫安在一邊看得大為佩服,心想程隊長去職雖久,槍法卻絲毫不曾丟下。程敬唐做金槍班隊長時,也是共和軍浴血奮戰之事,因此後來共和國的說書人編出的書目裡,說到程敬唐的很有不少,有些甚至把他說起了天下絕無僅有的第一名槍。雖說他一個禮部侍郎其實並無號令衛戍之權,但衛戍們見他威風凜凜,無不心折。
程敬唐一槍震住了眾人,喝道:「當務之急,是馬上弄清昌都軍來意。有誰敢去交涉?」
周錫安心想龍道誠肯定不會去,讓林一木去,那也成了放虎歸山,而且昌都軍本來就是他召來的,龍道誠也不可能同意讓他去交涉,這事自己當仁不讓。正要上前,卻聽有人道:「程侍郎,卑職願往。」
那是程迪文。程敬唐見上來的竟是自己兒子,微微一怔,心想程迪文以前就在昌都軍當兵,他去也好,馬上道:「也好。迪文,你要小心了。」
昌都軍來意如何,現在誰也不知道,程敬唐實是並不放心兒子前去,但也只有程迪文帶回的答應能讓自己相信。程迪文答應一聲,帶馬走下城去。那些衛戍見這個年輕主簿的騎術居然不下於老於行伍的軍人,不知道他實也當過好幾年的兵,暗自讚歎,心想程侍郎虎父無犬子,這程主簿也真是了得。
見程迪文出了城,康伯言心中已是焦急萬分。他很清楚,無論如何不能讓昌都軍入城,否則己方的優勢便蕩然無存。林一木敢和龍道誠對著幹,就在於他把昌都軍召了來,所以他先前就建議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林一木拿下,薪底抽薪,這樣昌都軍也就失去了進城的理由。只是龍道誠姑息之下,鬧到現在這騎虎難下的地步。
一錯再錯,現在就算衛戍與昌都軍發生戰鬥,也是較好的選擇。康伯言想到此處,厲聲道:「逆賊林一木,你勾結匪徒謀害大統制,還要狡辯。來人,將他拿下!」
狴犴營早就蓄勢待發,聽得康伯言一聲呼喝,立時衝了上去。程敬唐見好端端的又變起突然,怒道:「誰敢動手!」只是康伯言心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本來就有連金槍班一起拿下的決心,哪還聽他多言,喝道:「程侍郎,你深受大統制之恩,卻不明事理,還不知林一木這逆賊是想混水摸魚麼?」
程敬唐震得住衛戍,卻震不住刑部直屬的狴犴營。龍道誠見雙方已是一觸即發,咬了咬牙,心道事已至此,也只有硬上了,厲聲道:「叛賊林一木,謀害大統制,證據確鑿,還敢私發邊兵入京,是為大逆。刑部司有命,拿下林一木者,有重賞!」
林一木本來見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實現,龍道誠空有重兵也無奈己何,正在得意,見他竟然撕破了臉硬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也叫道:「叛賊龍道誠,你謀害大統制,眾人皆知,還敢血口噴人。」只是喊得雖響,心裡終是害怕,不說衛戍,刑部這支狴犴營就不是金槍班所能抵擋得了的。他心中大急,不住想著:「陸將軍說已做安排,怎麼還不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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