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軒狡黠地一笑道:「不錯,而且這將是共和軍致命的毛病。僥天之倖,他們至今還不曾覺察。」
就算僕固部譁變,也不會幫著五德營去攻擊共和軍,司徒鬱真不知薛庭軒的信心從何而來。他道:「那麼,什麼時候動用那支奇兵?」
那支奇兵可以說是薛庭軒的最強實力。雖然只有五百人,但威力已不遜於昔年風軍團。薛庭軒卻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奇兵突起,定然可以打共和軍一個措手不及。但那支奇兵畢竟只有五百人,也只能起到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奇效,等共和軍立穩腳跟,奇兵同樣無濟於事。好鋼要用在刀口上,薛庭軒只怕是要找準一個機會,出動奇兵消滅共和軍的巨炮和飛艇吧,到時便可以打相持戰。再伺機燒燬敵人稂秣,如此才是五德營唯一的勝機。司徒鬱已隱約明白了薛庭軒的戰略,但心中仍然沒底。實力太懸殊了,能夠如薛庭軒所願步步實現嗎?
九月八日辰時,共和軍果然發動了第一波攻勢。
這是第一次攻擊,自然帶有試探性質,何況擔任首攻的是僕固部眾。僕固部眾有不少人已與五德營士兵相識,並不願全力攻擊,因此攻勢不強,而輔攻的共和軍同樣沒有出全力,同時楚都城在這一年來已加固了許多,城牆加高了五尺。兩丈五尺的城牆,對於不慣攻城的西原部落,更是有如銅牆鐵壁,攻勢到了午時便結束了。雖然持續了兩個時辰,但雙方損失都非常小,五德營傷亡不到十人,而共和軍和僕固部也只有兩百來人傷亡。不過,誰都明白,血腥的戰事已經開始,接下來,鮮血將會浸透腳下的大地。
九月十二日。戰事正式開始已是第四天。這四天裡,共和軍發動了六次攻擊,有兩次登上了城牆,但每一次都被五德營擊退。此時的共和軍中,已開始有了焦躁之意。
小小的楚都城居然如此堅忍,實在超出了胡繼棠的意料。最讓他不安的是,五德營並沒有如意料中一樣向阿史那部求援,阿史那部也一直按兵不動。大統制的計劃一直都毫無意外,但這一次大統制卻失算了。
五德營難道真有守住城池的信心?
胡繼棠搖了搖頭。就算瞎子也明白,五德營是根本不可能守得住的。可是這些人就是死戰不休,看來想逼出阿史那部的計劃已不可能實現了,只能速戰速決嗎?
這時中軍官來報,說方若水與畢煒兩人同時求見。胡繼棠心知他們定是前來商議軍機,便讓親兵出去請兩人進來。方若水與畢煒一進帳門,便行了一禮,齊聲道:「胡將軍。」
胡繼棠站起來還了一禮道:「兩位將軍請坐。」
剛坐下,方若水已按捺不住,大聲道:「胡將軍,看來五德營是死也不出頭了,而阿史那部至今亦沒有出動的跡像。」說到這兒,他張了張口,又道,「僕固部眾已越來越不易彈壓。這些胡人中私底下議論,說我軍是拿他們當肉盾,只怕接下來真要思然可汗出頭了。」
這其實正是胡繼棠的用意,不過他的真正用意是要借僕固部去抵擋阿史那部。可是阿史那部一直不出動,僕固部就如同揮出萬鈞巨力的鐵拳卻落到空處,難怪他們會起騷動。方若水不是平庸之輩,這一點縱是青萍初起,他仍是看得清楚。讓思然可汗親自彈壓,當然有效,但胡繼棠實在不想冒這個險。萬一五德營的死士混在軍中行刺,思然可汗一死,僕固部在共和軍中炸營,後果不堪設想。他閉上了眼,沉默了半晌,道:「畢將軍,我軍的輜重糧株還有多少?」
畢煒道:「根據昨日的清點,基本上還夠二十天。」
五萬共和軍,加上兩萬僕固部,七萬人一天要消耗的糧食就起碼得五萬斤。雖然解決了僕固部後取得一些糧秣,但如果從僕固部抽取太多,這些人的騷動就會愈演愈烈。胡繼棠的手指輕輕敲著案頭,突然睜開眼道:「畢將軍,你以為應該如何?」
畢煒猶豫了一下,才道:「速戰速決。」
他話音方落,一邊方若水也道:「著哇,畢將軍此言極是。胡將軍,縱然大統制有命,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我軍實力,要擊破楚都城並不在話下,何必玩這許多玄虛?」
因為大統制沒有把任務交給你。胡繼棠在心底這樣說著。他何嘗不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他清楚地明白,共和軍實力雄厚,唯一的弱點也正是太過雄厚了,根本是眾寡懸殊,就算是西原這批腦筋簡單的胡人也看得出中原派出這麼大一支遠征軍的真正用意何在,尤其是一舉解決了僕固部。看來,阿史那部中也並不全是腦子一熱,操刀子便上的莽漢。本來這也不是問題,確如方若水所言,七萬人大舉壓下,這小小的楚都城,踩都踩平了,可是這樣就違背了大統制的事前決策。
胡繼棠隱隱已有些不安。這次出兵,大統制事無鉅細,樣樣都策劃停當。一直到抵達楚都城下,幾乎大統制所有的計劃都絲絲入扣,因此讓向來不大意的胡繼棠也有種「此戰必定高枕無憂」的感覺。可是到了現在,胡繼棠才明白,他向來奉若神明的大統制,同樣也會有錯誤。
大統制居然料錯了薛庭軒的反應!胡繼棠只覺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發覺大統制也會錯,而是發覺自己在這麼想。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他想著。表面上看來速戰速決是上上之策,但這樣就會打斷大統制的步驟,如此一來,想要五年解決西原就不可能了。
方若水見胡繼棠不說話,只道他心中贊同,便道:「胡將軍,你意下如何?」他和畢煒論軍銜比胡繼棠高,但此番胡繼棠為帥,他們也只能聽從胡繼棠的分派。
胡繼棠抬起頭來,慢慢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妄動。」
方若水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急道:「什麼叫從長計議?胡將軍,勞師遠征,糧草乃是命脈,多呆一日,我們的勝機便要錯失一分,這已萬萬不可耽擱了。」
胡繼棠只覺心中一陣煩悶。方若水說的其實完全沒有錯,可是他卻不能自行其是。他道:「方將軍,畢將軍,你們想必也知道,此戰乃是大統制親自制定戰略吧?」
方若水頓時語塞,心道:該死,該死,我怎麼忘了這一點。其實他雖是五上將之一,但與大統制的關係遠不及胡繼棠與大統制那般密切,尤其上一次遠征天爐關,他作為首發大將,表現得乏蕃可陳,因此大統制對他實是不太信任了。他想要說一句什麼,畢煒在一邊卻道:「胡將軍所言極是,大統制乃是掌控全域性。只是眼下情況有變,是不是以羽書急報大統制,請示一下大統制的意見?」
此話一齣,方若水也如釋重負,心道:沒想到畢鬍子這麼滑頭了。方若水啊方若水,你空有若水之名,實在及不上畢鬍子能見風使舵,怪不得畢鬍子敗得狼狽不堪回來,一隻眼都丟在西原,大統制仍然讓他擔任三主將之一。他越想便越覺得自己快要跟不上趟了,胡繼棠是大統制親信,自己不能比,而畢煒過去有「好用計而不擅用計」之名,現在也這麼圓滑,剩自己一個人特立獨行,實在不是好事。一念及此,他也附和道:「是啊,胡將軍,儘快請大統制定奪才是。」
這其實也是胡繼棠的想法,現在得方畢兩人首肯,他道:「好吧,我即刻便修書。這幾日,仍然要保持攻勢,說不定阿史那部這兩日就已忍不住了。」
胡繼棠在阿史那部裡安插的內間有報,定義可汗聽得楚都城吃緊,已相當焦急,而阿史那部這些天已在召集人馬,看樣子很有可能會在近期出發。只消阿史那部一動,不必他們來到楚都城下,大統制的計劃便能夠圓滿了。雖然有這點小意外,但胡繼棠一點也不擔心。大統制仍是算無遺籌,而自己,也仍是忠實執行大統制的命令無誤。
如此,方可稱兩全其美吧。胡繼棠也相信,大統制定然從善如流,採納他們三將的建議。雖然會使得戰事多延續幾日,不過這根本就無關緊要。
遠征軍已遠離中原,派信使送信,即使日夜兼程,全力以赴,來回也得個把月,但如果發羽書,就只需四五日了。
胡繼棠的羽書剛發出,差不多同樣的一封書信便已出現在薛庭軒案頭。
這是赫連突利的密報。作為僕固部臺吉,赫連突利一直跟隨在思然可汗周圍。此人居然在共和軍中還有如此能量,連胡繼棠向大統制的稟報這麼快就能抄一份回來,讓薛庭軒既佩又驚。
赫連突利不除,思然可汗不亡。第一次見到赫連突利時湧上心頭的這句話,此時已轉入念中。雖然此人的死期已經不遠了,但顯然早先的計劃得再做一番修正,否則此人就會如落網的大魚,掙扎之下反而會破網而去。一旦破網的話,後患只怕比共和軍大兵壓境更為可怕。
坐在他對面是司徒鬱。司徒鬱被薛庭軒拖著對弈,只是他現在哪有心思下棋,縱然棋藝遠較薛庭軒為高,一局棋結果還是下得難解難分。他不知薛庭軒此時是在想著如何解決赫連突利的事,見薛庭軒拿著密報半天不語,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只道是其中有無法應付的大變,心中不由惴惴,小聲道:「薛帥。」
薛庭軒回過神來,將那密報遞過來道:「司徒先生,你看看。」
司徒鬱飛快地掃視了一遍,臉上露出了喜色,道:「薛帥,被你料中了!」
薛庭軒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這是朱先生的功勞。」
朱先生留在共和國中,先前不時抽空發出密報,事無鉅細,各方各面都有,其中便說到大統制在共和國的威望。在現在的共和國,大統制在民眾心目中比當年帝國的帝君在民眾眼裡更為神聖。據說有一次,大統制的講話中有個口誤,將「明珠暗投」說成「明珠投暗」,於是共和國上下皆說這四個字本來就應該說是「明珠投暗」,沒想到幾個月後,大統制在另一次講話中又說了「明珠暗投」,於是先前那些鼓譟之人又鼓吹說兩者通用,並無二致。
這一條看似無關大局,卻讓薛庭軒不由動容。因為從中他看到了大統制至高無上的權威。雖然他早就知道,卻沒想到大統制在共和國已然如同神明,連隨口所說的話都成了金科玉律。如果是這樣的話,想在共和軍中挑起譁變就幾乎不可能,可有一利也必然有一弊,如果共和國的人將大統制視若神明,那麼大統制事先有什麼吩咐的話,旁人也一定不敢隨便更改。而師出在外,前線指揮官不能隨機應變,這是兵法大忌中的大忌。當風刀帶來了赫連突利的第一次密報、確認了薛庭軒的這個猜測時,薛庭軒明白自己終於抓到了不可一世的共和軍的最大弱點了。
司徒鬱心中也有著按捺不住的興奮,他道:「薛帥,現在是出動奇兵的時機了吧?」
薛庭軒點了點頭。本來以五德營現在的情形,趁共和軍立足未穩,出動奇兵突襲,斷絕共和軍糧草,使共和軍無法維持,雖說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卻也是唯一正確的應付手段,共和軍分兵兩路也正是為了防備這一手。輜重糧草分成兩半,五德營卻沒有兩路出擊的實力,打亂共和軍的步驟,這第一步已然成功了。司徒鬱哪還有心思下棋,站起來道:「事不宜遲,我即刻就去召集奇兵隊。」
奇兵隊只有五百人,由陳忠親自帶隊集訓,不與外界相通。雖然戰事已經進行了好幾天,但奇兵隊至今不曾有所動作。奇兵隊自上到下,都籠罩在狐疑和不安中,不明白薛帥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這些人是百裡挑一挑出來的,又是陳忠親自帶隊指揮,縱然人人心中詫異,卻還是天天按時訓練,一句話也不說。
這一日又是在練習變幻越障隊形。五德營有個恃作至寶的陣勢,名謂八陣圖,防禦力和攻擊力兼長,但陣勢只適合步兵防守使用。當年曹聞道在世時曾想在騎兵裡也用這八陣圖,但騎兵衝鋒時很難保持陣形,因此一直無法實現。薛庭軒覺得刻板地用騎兵來照搬八陣圖實是毫無意義,因此也索性放棄了這個企圖,而是隻將八陣圖中的穿插變陣之法化入騎兵中,如果一來騎兵的靈活性不減,防禦力卻可以大大增加。但即使是這樣也無法大規模使用,到現在也只能在兩三百人中訓練純熟,奇兵隊有五百人,因此分為了兩隊。
正在變陣,有個親兵忽然叫道:「陳老將軍,升摶電旗了!」
所謂摶電旗,是薛庭軒親自設計的奇兵隊戰旗,畫著一隻俊鷹抓著一支閃電的圖形。這鷹自是照薛庭軒的風刀畫的,只是比真的風刀大了許多。這旗一升起,奇兵隊便是要出動了。這些天陳忠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盼著摶電旗升起來,沒想到真升旗了,他倒沒有率先看到。看著那面黑旗上一隻白色神鷹抓著金色閃電的模樣,他只覺心頭都如烈火燃起。
終於要出發了!他想著,登時在馬上直了直身子,厲聲道:「集合!」
五百人的操場並不算小,一個人的聲音不能傳遍。但奇兵隊的軍紀之嚴匪夷所思,離陳忠近的騎兵聽得了命令,將手中武器向空中一舉,立刻停住不動,後邊的人見勢也隨即歸隊站好了位,這五百人靠攏了排成五十人一排、整整齊齊的十排時,陳忠的話音似乎還不曾落。
營門開了,司徒鬱飛馬進來。他剛關照門口的哨兵升起摶電旗後馬上就進來了,本以為進來後總要再等奇兵隊集合,沒想到人還沒到,奇兵隊已然排列整齊,心中不由駭然,暗道:這……這是什麼樣的隊伍?如果不是五百,而是五萬,還有什麼人能夠阻擋?
陳忠迎了上來,高聲道:「司徒先生,要出發了?」
司徒鬱點了點頭,正想說,身後卻響起了薛庭軒的聲音:「是的,就在此刻。」
薛庭軒來得也當真是快。司徒鬱見他已到了,忙退到了一邊。陳忠雖是薛庭軒的長輩,但軍中只認軍銜,現在薛庭軒已是全權指揮五德營的大帥,便是陳忠也要行禮。他行了一禮,高聲道:「薛帥,末將陳忠在此。」
薛庭軒還了一禮,帶著馬過來。他的馬在騎兵隊前小跑了一圈,到了盡頭又轉回來,待到隊伍正中,薛庭軒高聲道:「諸位兄弟,薛庭軒今日在此,懇請諸位將性命借我一用。若有哪位不願的,請即刻離隊。」
這些人是薛庭軒和陳忠親手挑出來的將士,都有父老姐妹在楚都城中,也早有必死的準備,何況大庭廣眾乏下哪會有人當眾退縮。聽得薛庭軒的話,五百人動也不動,有個軍官高聲道:「我軍早已置生死於度外。為國捐軀,死而後已!」
他這般一說,身後計程車兵齊齊沉聲道:「死而後已!」五百個漢子齊聲低吼,聲音雖不響,卻似乎連大地都要撼動。
薛庭軒掃視了一眼,忽然喝道:「陳老將軍聽令!」
陳忠是這支奇兵隊的訓練者,也是五德營心目中的戰神,薛庭軒第一個點到他,自是誰都不意外。陳忠帶馬上前,在馬上行了一禮道:「陳忠在。」他雖然是薛庭軒的長輩,但此時卻畢恭畢敬,與一個平常的下級軍官無異。
「陳老將軍,此番突襲,天字隊由老將軍帶領。」
陳忠道:「得令。」隨即退到了一邊。
由於馬陣變幻太快,五百人也是太多了,根本布不成,因此只能分為兩隊。因為八陣圖有個變陣叫天地陣,就是一個陣分為兩陣,兩支馬隊便相應命名為天字隊和地字隊了。天字隊由陳忠帶領,那是眾望所歸,地字隊不知該由誰帶領?五德營中沒人能與陳忠的勇名相提並論,如果有誰擔當地字隊統領,那就說明已能與陳忠相埒了。這時卻聽薛庭軒道:「地字隊,由薛庭軒帶領。」
薛庭軒親自帶領地字隊!這訊息一下子半所有人都震驚了。奇兵隊本來就是支敢死隊,人人都已做好必死的決心,卻沒想到薛庭軒也要去。薛庭軒是現在的五德營大帥,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楚都城就根本不必再守了。這話一齣,豈但是五百奇兵隊,但是陳忠和司徒鬱都臉上變色。陳忠張了張嘴,正待開口,可是薛庭軒此時正在下令,誰都不能插嘴。只聽得薛庭軒道:「此番出擊,任務有二,第一是毀去叛軍輜重糧草,第二,」他頓了頓,接道,「務必要將思然可汗從叛軍營中救出。諸位出發後,定要以此二者為首要,不惜一切代價。」
毀去糧草,斷了共和軍的後路。如果能救出思然可汗,這樣便可使得被共和軍驅作前驅的僕固部反水。但共和軍也明白這兩件事是何等關鍵,一定守禦得如鐵桶一般,想要達成,可以說完全不可能。只是現在人人都不去想這些,每個人只覺這年輕大帥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堅不摧的銳氣,自己身上也湧出了無窮的力量。一剎那,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沉聲道:「是。」
薛庭軒掃視了一眼,又喝道:「立即前去準備,在此聽命出發!」
令下直如山倒,奇兵隊登時散開。此時陳忠迎上來道:「庭軒,你怎麼也要去?」他們本來商議好的是由陳忠帶隊突襲,卻不知薛庭軒臨時又變計。方才薛庭軒下令時不能問,但此時已不能不問。
薛庭軒道:「義父,這是楚都城生死存亡之戰,我豈能置身事外?」
現在的每一戰都是生死存亡之戰。但這句話陳忠也沒說出口,他道:「你也走了,防守誰來主持?」
薛庭軒笑了笑道:「義父,你是擔心一旦我戰死了該怎麼辦吧?」
陳忠的意思正是如此。他沒想到薛庭軒說得如此直接,不免有點尷尬。薛庭軒心知他已經不好介面,低聲道:「義父,叛軍的實力實已超出了我的預料,我生怕你不能成功。」
這話實在很不客氣,但陳忠也有自知之明。陳忠勇力絕倫,卻實在缺乏應變之才,而對手卻是共和軍頂尖的名將,戰事瞬息萬變,萬一有什麼意外,陳忠確實沒底。他頓了頓,也小聲道:「可是,你身為大帥,以身涉險……」
薛庭軒打斷了他的話道:「義父,現在每一戰我們都只能贏,不能輸。一旦一戰失敗,也就是楚都城的末日到了,防守只是苟延殘喘而已。義父,一旦我戰死,你便率眾投降吧。」
陳忠的心裡突然如同刀絞一般。他想要反駁,卻又根本說不出話來。薛庭軒說得一點也沒錯,共和軍的勢頭如此之大,為了引出阿史那部,他們至今一直不曾動用飛艇隊和巨炮,可接下來卻肯定會用了。奇兵隊是唯一的轉機,一旦失敗,就算薛庭軒還堅守在城中,一樣無濟於事,連逃都不能逃,確實只有投降一途。他知道這個義子實是驕傲之極的人,肯定不願投降,最終也定會死戰到底。與其作為一個敗將戰死,還不如在奇襲隊裡孤注一擲。
薛庭軒見陳忠臉色沉了下來,忖道:也不要讓義父灰心喪氣了。他笑道:「義父,你也不用太過絕望,奇兵隊的戰力,絕對是叛軍想象不到的。」
奇兵隊的戰力的確能勝過共和軍的任何一支精兵,可畢竟只有五百人,又能濟得何事?只是陳忠心裡想的卻還不止於此。當年的五德營雖然百戰百勝,也曾遇到過險境。可那時每到險地,楚帥總是想好後路,從來不會像薛庭軒這樣把全部實力當成賠注押上去。陳忠一直想著要保留下五德營的火種,可是現在的五德營縱然實力有所恢復,卻當真與當年的五德營越差越遠了。
這時陳忠和薛庭軒的親兵已將戰具都帶了過來。薛庭軒接過來道:「義父,等一下衝鋒,千萬不可戀戰,必要共同進退。」他心知義父年紀雖老,戰心卻不減少年,一旦殺紅了眼,只怕會一往無前,根本不顧一切。
陳忠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會聽你指揮的。」
他伸手從親兵手中接過大刀,往手上掂了掂。這口刀,不知又將斬殺多少英豪了。
這時,陳忠的副將尚明封打馬過來道:「薛帥,陳老將軍,準備已經完成。」
天色已經很暗了,這些人又都穿著黑盔黑甲,彷彿要溶入黑暗之中,唯有一雙雙眼睛在灼灼放光。薛庭軒掃視了一眼,心中騰起了萬丈殺氣,沉聲道:「火槍騎,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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