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記得很清楚,那天夜裡她把頭紮在杜曉風的圍巾裡,那是她織的圍巾,針腳或松或緊,因為織了很久,所以毛線上都是她抹的強生護手霜的味。現在那上面已經佈滿了杜曉風的味道,連氣息都分不清的兩個人,可是卻終要一東一西。
其實後來她並不常去想分手的那一刻,想起杜曉風時,往往是那些簡單美好的事。比如路過24路公交汽車站,她就會想起上高中時杜曉風穿過馬路騎著腳踏車停下來的樣子,他總是拍拍自己的後座,大方地說「上來」。那時只要溫靜坐公交車,就會期盼這樣的偶遇。以至於多年後等車的時候,溫靜還會不自覺地看向馬路對面。
再比如每每買桔子,她都會想起大學軍訓時杜曉風去看她的事。他買了一大包的吃的帶給她,但是隔著鐵柵欄門卻怎麼也塞不進來。於是他就開啟了塑膠袋,一個個地把桔子遞給她。最後溫靜抱著滿懷的桔子回了宿舍,引起了一片豔羨的叫聲。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隨便什麼物件、隨便哪個街角都有曾經,久到七年間細碎的幸福也足夠積累成永遠懷念的程度。然而這些好想著想著就都變成了哀怨,因為當初越是好,日後失去的時候就越痛心,被欺騙的感覺就越敏銳,沉澱下來的苦澀就越刻骨。不被愛是一種痛,但是更厲害的痛是在被愛之後又不被愛了。
「老婆,對不起……」
這是分手那天杜曉風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老婆後面不是明明應該跟著「我愛你」嗎?卻為什麼是「對不起」呢?這個問題,溫靜再也沒問出來。
她也無須再問,金薇薇就是答案。
江桂明把車停在《夏旅》雜誌社門口的時候,溫靜不禁又把這個答案想了一遍。
江桂明得意地笑著說:「孟帆辦公的地方。」
「哦。」溫靜沒有絲毫驚喜,這讓江桂明有些意外,他開啟車門說:「下來吧,我帶你進去!」
「不了。」溫靜搖搖頭。
「怎麼了?」江桂明徹底不解,「我好不容易找到個熟人,能從這裡幫我淘幾本往期的《夏旅》,你不想順便進去看看嗎?」
「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溫靜沒什麼好解釋的,婉轉地拒絕他的邀請,說實話,她不想再見金薇薇第二次。
「不舒服嗎?」江桂明探過頭問。
「有點。」溫靜搪塞地說。
「那我不熄車了,開著點空調,外面熱。」江桂明重新插回鑰匙。
「不用了!我就在外邊等你吧,吹吹風。」溫靜阻止他,下了車。
「也成,那你稍等我下。」江桂明鎖上車,過了馬路走向雜誌社。
溫靜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有些功利地想,找這麼個金領結婚應該是讓所有人都滿意的事吧,也可以在金薇薇面前趾高氣揚一下。
就這麼胡思亂想的溫靜靠在江桂明的寶萊車上四處張望,前邊一輛標緻307停了下來,車後窗上擺著趴趴熊和喜羊羊。溫靜不禁笑了笑,想著如果在江桂明的車裡擺上這些,他會是怎麼一副彆扭的表情。307開了車門,溫靜的興致一掃而光。
杜曉風站在車前,掏出手機,熟練地撥了個號碼:「薇薇,我到樓下了,下來吧。」他掛上電話,微微轉身,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溫靜。
一剎那,車水馬龍驟然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