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風可能看向了她,也可能沒有。他們眼神交錯的時間太短,以至於都沒辦法判定究竟有沒有那麼一微秒是真切對視上的。
同學們熱情地跟溫靜打著招呼,溫靜一一笑著問候,班長張羅著加座。大家多少都知道他們分了手,也沒再像從前一樣,一定讓溫靜和杜曉風坐在一起,溫靜走過杜曉風身邊,挨著蘇蘇坐了下來,和他中間隔了三個位子。
「溫靜你一點都沒變!」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說。
「是嗎?」溫靜淡淡地笑。這樣的話說不好是不是稱讚,也許是想說她長得顯小,還是學生樣,但女孩到了二十幾歲,怎麼也應該變明豔些吧?
「杜曉風倒是變帥了啊!」
杜曉風笑了起來,溫靜不動聲色地舉起茶杯,心裡卻微微一顫。
果然如此,她沒變,他卻變了。早一步跳脫的人,總是會更灑脫一些。
班長起身接了個電話,笑盈盈地走過來說:「焦磊在路上呢,他說晚點到,讓咱們別等他吃飯,一會直接去錢櫃找咱們。」
「那孟帆來嗎?」溫靜問,她知道蘇蘇一定很想知道孟帆的訊息,但她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說。
「應該也來,我沒有他的聯絡方式,讓焦磊通知他的。」班長說。蘇蘇感激地看了溫靜一眼,可她還沒來得及收回欣喜的眼神,就被人點了名。
「我記得原先孟帆喜歡蘇蘇吧!」眾人鬨笑起來,蘇蘇紅了臉嚷嚷:「別瞎說!」
「怎麼瞎說!孟帆的初戀就是你!那時他老拜託我安排你們倆一起做值日生!」
生活委員跳出來證明,這麼一說溫靜也想起來了,孟帆的確總是和蘇蘇一起做值日。那時每天溫靜都和蘇蘇一起回家,蘇蘇和孟帆做值日時,溫靜就坐在教室裡等著他們。她現在還能恍惚記得那時的情境,黃昏使教室泛著暮色的光暈,窗簾被微風掀起一角,大概是因為都有些害羞,孟帆和蘇蘇分別站在黑板的兩端,侷促地擦著黑板。兩人的動作很慢,一邊擦一邊漸漸靠近。有時他們會因太關注對方的動作而不小心碰翻了粉筆盒,兩人手忙腳亂地撿,溫靜看著便偷偷樂。
同學們打趣得更厲害了,蘇蘇應接不暇,但羞澀的目光中卻透著絲絲溫暖笑意。溫靜有點羨慕蘇蘇。
「蘇蘇,你怎麼喜歡二班踢足球那個小子啊?孟帆等了你兩年呢!」
「我又不知道他喜歡我……」蘇蘇嘟嘟囔囔地說。
「怎麼不知道?全班同學都知道他喜歡你!」
「他自己不告訴我呀!」蘇蘇申辯。
「孟帆太內向!可惜了,要不你們湊一對多好!」
「是啊!便宜了二班那小子!」
「咱們班怎麼沒成一對啊!」「有啊!杜曉風和溫靜不就是初戀嗎!」
七嘴八舌在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杜曉風和溫靜身上。杜曉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而溫靜這回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麼來掩飾了。
然而就在溫靜苦思冥想如何躲過這尷尬的時候,杜曉風卻開了腔,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時不小心磕到了玻璃轉盤,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不是。」杜曉風緩緩地說,「我的初戀不是溫靜。」
溫靜抬起頭,對上了杜曉風的眼睛,一直以來懸於她心尖的那一點悸動,終於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