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加州

看著馬小寶在山下漸漸消失的背影,我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觸。這時一直在遠處觀察的許志恆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側,一同看著他的背影道:「剛才遠遠看見你們動武,嚇了我一跳,還在想我需不需要出手幫忙呢。」

我沒有回答,只是笑道:「走吧,你不是早等得不耐煩了嗎?」

許志恆嘴上嗯哼一聲,率先向前走去,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含嘴一吸,一聲長嘯口哨聲在山谷間遠遠盪出,已經發出了叫威仔他們撤退的口號。

口哨的迴音聲猶在迴盪,許志恆已經回過頭來望向我,似有話要說的樣子,然而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只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怎麼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別悶著。」

許志恆似在心猶疑了下,終道:「文俊,本來社長叫我來幫你,也就是讓我聽你吩咐,你要怎麼做怎麼安排,我都沒意見,不過我也當你是自己兄弟。所以心裡有些話想跟你說,就怕你不太樂意。」

我隱約猜到了他的意思,笑道:「不想瞞我就說出業,既然是兄弟,有什麼不能說的。」

許志恆點點頭,嘆了口氣道:「你們剛才的見面我都看在眼裡,不過我始終覺得,和條子合作不是件好事。別忘了,咱們畢竟是混混。」果然和我猜的一樣。

我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和他一起向著山道下走去。走了幾步,我方回過頭去,對著他笑道:「放心,我也吃過警察地虧。否則我也不會叫大家來了。不過人在江湖,適當的認識幾個警察,會方便很多的。」

許志恆見我如此回答。方嘿地一笑,道:「或者是我多慮了。也對。多個朋友多條路,看來文俊你也不簡單呀,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你就是你前幾天說的那個很厲害的警察?」

我笑著搖搖頭。許志恆怔了一下,道:「原來不是呀,沒想到你認識的警察還真多。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就是你前些天跟我說起的那個警察呢,想不到另有其人。」

我可不想把話題往施少強身上引,正要轉個話題。幸而許志恆也沒多問,已經把話題收回馬小寶身上,接著道:「早知道你要我找地泰國土特產是就是要送給他,我也就不去找鱷魚肉了。直接送個金玉佛給他不是更闊氣。」

我淡淡一笑,道:「利用他一下而已,他值這麼多嗎?」這話才說完,我心下已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自己什麼時候。已經潛意識地站在了警察的對立面了呢?

「對了文俊,張子範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幾天我聽到訊息,他被我們抓後,他地一些手下已經來到了e市,到處尋找他的訊息。而且警察方面也在搜查。我們這麼把他關在身邊太危險了。」許志恆看了我一眼,又道:「我剛才所以說和警察合作不太妥當,就是怕因為這些事露出破綻。」

我遲疑道:「你的意思……」

許志恆很剛脆地道:「他應該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不過放是肯定不能放的,留著既然是麻煩,自然只能……」說著他右手一舉,狠狠一切。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說的絕對正確,但要我對這樣一個毫無威脅的人下殺手,我自問還真沒有這狠勁。沉吟了一下,終點頭道:「你看著辦吧。要做就做乾淨點!不要留下任何證據。」

許志恆點點頭,道:「我知道怎麼做了。你放心,一定做地乾乾淨淨!」說著臉上一笑,道:「嘿,浩東還和我打賭呢,說你肯定不會同意我們做掉他的。我就說他輸定了。」然後道:「我聽越海幫的人說起過你,說你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有空咱們兄弟倆切磋一下吧。」

我面色不變,心裡卻一怔,我在旁人的印象中,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嗜血了?嘴上卻笑道:「當然沒問題。我還想學你的牌技呢!」

這時候我的視線裡,馬小寶地身影已經慢慢變成了一個細小的黑點,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對已經跟上來的威仔他們道:「我們從另一條路走。」說完我率先向另一條山道走去。

熱辣的山風吹在我滲汗的臉上,竟有些意外的清涼。本該是和馬小寶一樣警惡鋤奸、除暴安良地人生,為什麼我卻走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而且似乎永遠無法回頭。

兩天後,我接到了馬小寶的電話,他已經追蹤到了我所要他追蹤的那個手機最常出現的位置。然而和我所盼望的結果卻有些出入。

「大概就是這個地段,我們技術力量不夠,不能再精細了。而且這檔事歸另一個部門負責,我和他們不是太熟悉,也是請同事聯絡的,不好意思太麻煩他們。」馬小寶在電話中對我道。

我除了道謝,也不能再說什麼,畢竟馬小寶肯幫我已經是個意外之喜了。而且他還是假裝幫朋友查丟失的手機才求動的別人,看來追蹤手機訊號並不是很簡單的事,他也不願意太欠人情。

當然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以馬小寶這火暴脾氣,他在局裡地人緣也未必能好到哪去。他那「馬大炮」的綽號可不會是白叫地。

我掛下電話,用紅筆在馬小寶方才所言的那一個位置畫了一個小圈,心下有些納悶,這在地圖上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個圈,但放大在城市中,差不多有十餘幢房子的位置。如果我們是有權力和能力進行大規模搜尋地警察。這已經算是一個非常好的結果,但對我們面言,等了這幾天,卻只等到這麼一個結果,確實有點讓人感覺不爽。

「加州花園?」於浩東看著我在地圖上標誌下的位置,道:「那兒我去過,附近一片都是些比較高階的白領單身公寓。房價可不便宜。一萬多一平呢。」

「嘿,東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文俊猜得沒錯,對方現在是把韓進東藏在這些白領公寓的某一間裡?」

於浩東點點頭,笑道:「這要問阿龍了,我怎麼知道他會這麼肯定地。」他們現在雖然都明白了無論胡丙龍亦或是文俊都是我的假名,但還是習慣了分別用熟悉的名字叫我。但也不曾問我真實的名字。

對於道上的兄弟來說,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忌諱與隱私,你若不想自己說。別人也不會來盤你。這是基本的江湖準則。更何況,對於江湖人來講,往往外號比父母給的名字要響的多。

因為涉及到施少強這個特殊人物,所以我從問向他們解釋過我為什麼這麼肯定的原因。幸好他倆也沒問究竟。無論對於浩東亦或許志恆來說,都是在江湖中混老了的人物,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們知道的比誰都清楚。

「白領公寓?」我皺了皺眉頭。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一下興奮地對許志恆道:「上次我叫你幫我查的那個女人,是住在什麼地方來著的?」

許志恆怔了一下,奇道:「你說上次你叫我查的那個……徐……」

「不錯,就是她,徐優妮!」

許志恆笑道:「你不會是要說你覺得韓進東就藏在她那兒吧?」說歸說,他已經立刻道:「對,你說得對。我想起來了,上次你叫我查她的時候,她的地址就在加州花園的!」

「加州花園a4幢201號房!」許志恆閉上眼,回想了一下,緩緩補充道,「應該沒錯,就是這個地址。」他再度肯定道。

對於許志恆這種職業賭博師的記憶能力,我是絲毫不用懷疑的。他甚至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記住任意一副牌洗亂的所有排序。以他地話來說,記憶無非就是對排列的再次組合,所謂強悍的記憶力。不過是把這種再次組合當成了一種習慣罷了。

「加州花園a4幢201號房。」我小聲重複著這個地址,緩緩點了點頭,面上露出會心的微笑。一旦想通了。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自己本就一直在猜想施少強應該是把韓進東藏在一個他很信任的人那裡。許志恆那天撥打電話的時候也說是個女人接的,自己真是笨,居然沒想到這自然是徐優妮。也只有徐優妮這個從開始就跟著施少強的核心手下,才會值得他絕對信任的。

或許自己的潛意識裡,總還是習慣性地把女子當弱者吧,甚至直到現在,我都很難把這麼一個嬌滴滴地女子和臥底這樣一個冷酷地名詞聯絡起來。

回想起初認識她的時候,她看似有意地挑逗自己,卻在關鍵冷冰冰地拒絕,現在看來,其實一切都是有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