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功夫!」我大讚一聲,隨即一縱躍起,中指骨節屈尖而起,一拳向他腰脅處掃到。在他格擋的瞬間。我右腳一個神龍擺尾。已經把那張快要落地的紙巾給輕輕彈了起來。正要拼勁去夠拿,身上已經被他猛然一撞。一下被打離數丈。一切又得從頭再來。
所有人都一下驚呆了,他們顯然沒有見過這樣奇怪的比賽。一邊是疾風暴雨般的狂熱進攻,一邊是紙巾在我們的身邊如蝴蝶般輕舞飛揚。每次我剛要搶到,就被他給無情打斷;而他一旦想把紙巾擊落,我就拼死救回。
數十個回合之後,原本喧囂無比的野戰營開闊場地裡一下鴉雀無聲,只有我和胡戰宇間身體碰撞的聲音,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唯恐一個大聲,就把紙巾給吹得變向,影響戰局地走勢。
呼呼!這一刻,我們都展開了平生所學,這種充滿力與美的格鬥規則看似漂亮,其實卻兇險無比,很可能一個不慎,就會功敗垂成。即便迫使紙巾拿到手或者落地,但很可能會換來重傷的代價。
在別人看來,似乎是我佔了些便宜,因為紙巾在空,正好方便我拿,但只有我和胡戰宇知道,這根本就是一種賭博似的危險,我如果想順利把紙巾拿在手,付出的代價絕對不這麼簡單。
正所謂失之毫釐,繆之千里。高手過招,勝負從來只在秒間。我們已經算是第三次對決,對彼此水平了解再熟悉不過。如果一個大意和衝動,心急奪紙。只怕空當大開,直接就被對手致命一擊。
更何況我們心下都明白,這場格鬥的潛規則還有一點,絕對不能把紙弄破。這句話雖然我們每個人都沒有說過,但卻是心照不宣地,只看他每次都只用腿風或者掌風的震動促使紙巾下墜。而我亦從不用擒拿手法去強力奪紙,就知道彼此都會遵守這一潛規則的。
轉瞬間我們已經對決了近百回合,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是黃豆大的滾滾汗珠。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那張潔白的紙巾仍然在半空中搖弋飛舞。看上去絢爛無比。
然而對場中的兩個人來說,這完全就是一場意志力的生死考驗。薄薄的紙巾始終在飛舞,總會向下墜去。這使我不得不拼盡全力去救回。他自然也絕不會甘心,拼命死纏住了我。每當我剛擊退他,伸手欲摘紙巾,他馬上就窮兇而致。迫使我不得不做出回應。
如果以電影鏡頭把這一幕剪輯後展現出來,絕對是一場震撼人心的格鬥視宴。只看旁邊所有人那驚呆了地目光,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場超一流地格鬥。只有場中的兩個人才知道這華麗視覺盛宴地背後,劇中人是如何的苦不堪言。除非認輸或者有一方力竭倒地,否則絕對沒有終止。
今天我們都沒有戴拳套。甚至根本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拳拳見肉。幾番滾打之後,兩人的身上都是瘀血和赤青。嘴角和眼角都已經破損見血。
我還是低估了胡戰宇,他在呂宅中時,畢竟當我是客,還是留了一手的。這傢伙地真正實力這一刻才暴發了出來。也是我在這兩年來經歷了無數慘變,全身的潛能正一點點激發出來,而且在顛轡流離地命運驅使下。迫使我不得不每天都刻苦訓練。否則換了兩年前那種頹廢生涯中的我,絕對早已經落敗,甚至直接重傷倒地了。
當然他也一定很震驚了,他絕對想不到,一個區區的體育老師,竟然在和他的對決中絲毫不落下風,甚至迫使他根本無暇稍作喘息。也根本沒有機會喘息的,誰力竭了。不是紙巾落地,就是被我輕拈入手。
呼呼!幾乎同時,我們都已經完全到了沒力的邊緣,佇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珠大滴大滴地從我們的髮梢滴落。我全身地衣服都已經完全被汗水給浸溼。要不是這場比賽根本無法停止,我早已經一屁股躺在地下了。
然而紙巾卻仍在地心重力的牽引下,一個勁地飄蕩而下。迫使我不得不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前去救。身子剛動,胡戰宇已經如影隨形地衝至。讓我根本無暇伸手去接,只得拼盡全力在折擋的過程中藉著腿風重新把紙巾盪開。
「好功夫!還真低估了你。居然還有力的!」胡戰宇手一抬,把溼粘的頭髮向後一抹,啊地大叫一聲,一個炮錘,向我凌空擊來。
「你不也一樣!」我怒吼一聲,見那紙巾暫時還不會落地。也放棄了去搶紙的心,就我現在地力氣,也只夠和他對抗了。啪的一聲。我們在拆擋間已經雙手相纏。胡戰宇忽然腳步一個前移。腰間一縮,竟然一下借力打打。妄圖把我來個空摔。
沒這麼容易的,我身子一下放鬆,施以同樣的招式,兩人竟各自在空中一個相互的背摔。啪的一聲巨響,均是摔倒在地。然而他的手在這一摔之下,居然不放開,狠狠的纏住了我,不讓我爬起來!
「好呀!別讓他起來!」旁邊的人終於大吼起來。誰都知道,現在我們雖然是堪堪打個平手,但如果我不能擺脫他的纏繞,那張紙遲早要落地的。
死傢伙,終於忍不住出陰招了是不!我心中咒罵著,深知再這樣繼續下去必輸無疑。手上加勁,欲擺脫他的束縛。然而胡戰宇雙手死死箍住我不放。
「去死吧!」我大吼一聲,你這麼喜歡玩擒拿是不?我奉陪!我跟你拼這麼半天,等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一直以拳腳相擊,讓你以為我只會走大開大合的剛勇一道,實際上我最得意的就是擒拿技,在手腕的控制能力上,就連勇剛也不敢和我比肩地。何況是你!
思閃間我錘鍊多年的十指猛然加勁,在他手腕上狠狠一扣。一下縮腕,反過來掐住了他的腕關節。心中冷笑,你再不放手,我讓你從此變成殘廢!
胡戰宇臉上變色,身子疾滾,妄圖以反向之勢掙脫我地箍纏。然而他又再一次失望了,無論他如何打滾,我的手始終緊緊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堅持,紙快落地了!」旁邊有人興奮地大聲地叫起來。為胡戰宇吶喊助威。眼見紙飄飄蕩蕩,已經離地不過一米,所有人都開始狂熱的叫喊,等待我們這場比賽以胡戰宇的勝利而告終。
然而局外人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刻的真實狀況。根本不是我無法站起來,也不是胡戰宇不想放開,而是我一直死掐住他的手腕,根本不讓他站起來。只見胡戰宇的臉上越來越慘白,這種慘白,絕對不是力竭,而是疼痛,如果他現在可以選擇,他寧願馬上站起來,替我把紙給重新擊飛上天。
輸贏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所謂的小節,對我來說,輸又如何?贏又如何?這麼多人在場,我當然不能傷他的性命,但狠狠地給他一個挫折,本來就是我的既定計劃。在一場光明正大的比賽中把一個鐵定的潛在對手給滅掉,就是我來此的唯一目的。幹掉一個人,未必一定要殺掉對方的。摧毀他的意志,毀掉他最為之自豪的武器無疑更能打擊對方。
對一個格鬥者來說,被人斷腕的滋味,絕對是一生的陰影!
兵者,詭道也!在別人玩陰的時候自己裝出無助,在別人猖狂時給予人迎頭痛擊,才是我現在的格鬥信念!
紙巾飄飄蕩蕩,終於無聲無息地在我們身邊。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詐了,甚至已經根本不在乎外在的虛名,而是為了更實際的利益。我心中一嘆!兩手手腕間猛然一卡。就在紙巾落地的那一秒間。
喀嚓一間,胡戰宇一下痛的忍不住嘶叫起來。然而所有人都是猛然一聲興奮的高呼,幾十人的歡呼聲一下把他的慘叫給淹沒了下去。只有我和他明白,這一下已經可以讓他半年內雙手都不能使力,甚至,連抬碗的力都沒有!
我緩緩站起來,輕輕地吐了口氣,向著半跪在地,一臉激憤的他淡淡道:「你贏了!」說著我彎下腰,撿起那張落在地上的紙巾,輕輕一抖,紙巾重新飄舞在天,我已經跳上了摩托,向著來路轟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