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離校

回去的車上,洪森一直默默不語,看著窗外飛馳而逝的風景,忽然悠悠道:「好好的兩個人一起出來,現在卻只有我一個人回去,呂中天呀呂中天,你說我不滅了你,怎麼有臉去見上帝!」說著手上喀嚓一聲,竟是右手骨結捏得暴響。

這時候坐在前排的宏超手機響了,他接聽了一會後結束通話,對著洪森道:「押衰仔他們先回去的兄弟已經問清楚了,就是老鼠下的手。」自然是已經審過了衰仔他們,是誰對阿祖下殺手的。然後略帶點歉意地道:「不過對不起,剛才兄弟們還說,雨太大,沒有能及時追上老鼠,讓他給逃了。」

洪森點點頭,倒也沒有生氣,只是:「跑就跑了吧,傳完話再讓他死最好。一會放出風聲去,說他是我們的臥底,讓呂中天自己對付他。」說著陰笑道:「呂中天早懷疑自己手下有鬼了,這次遇上這麼好對付我的機會,也被我逃脫,而且這麼多人就跑出他一個。不懷疑他才怪了!」宏超道:「那是!只是不能親自替祖哥報仇,便宜了這小子。」

洪森冷笑道:「報仇未必一定要殺人的,呂中天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怕亂了軍心,沒有確實的證據也不會隨便殺人的。不過肯定不敢再用老鼠這人了。你通告全市,如果呂中天一踢他走。馬上派人打斷他的腿,日後誰敢接收這個爛仔,就是和我們為敵!我要讓他活得生不如死。留著他慢慢祭阿祖。」

雨水把側窗打得一片模糊。車窗外的世界是扭曲的。聽著洪森他們處置後事。我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覺。只是在對付對方一個普通馬仔上,洪森都已經改變了幾次計劃,而且一次比一次考慮周祥,一次比一次毒。即報了仇,又打擊了對方。如果這就是做大哥地生活。可不是一般的累呀。

「文俊,這次多虧有你。要是沒你在。我想我現在已經真地已經見上帝去了。」洪森對我道。我輕輕搖了搖頭,道:「其實要謝的話,應該謝何神父,要不是他替我們擋了這麼久,又想辦法把槍丟給了我,我根本沒有把握撐到兄弟們趕來地。」

洪森唉地輕嘆道:「這次神父一定氣壞了。他雖然是幫中前輩,但早已經金盆洗手。不問江湖事已久,這次居然被我們給害得牽扯進去,又得跟警方解釋,我都有點不太敢再去見他。還有寧小姐的事,該怎麼去向她道歉,想想就頭痛呀!」

宏超奇道:「森哥你說的是那個修女嗎?那個丫頭有什麼好怕的!」一聽口氣就自然是不知道寧小姐身份的。

洪森無奈一笑,也沒解釋,只隨口道:「這世上總有些人是你絕對惹不起的。」宏超若有所悟,道:「很大的來頭嗎?」洪森點點頭,道:「所以說宏超你別一天到晚呆在幫中,還是要多留心點,換了是阿祖,就不會說這樣地話了。」提到阿祖,眾人都是一陣默然。想起不久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沒有性命,人生有時候真是意外的讓人不敢相信。

「阿超,你到阿武到後面的車上去,我有些事要單獨跟文俊談一下!」洪森忽然對宏超道和開車的阿武道。

等他們兩人下了車,我接替了阿武的司機位置,洪森笑道:「說吧!你的計劃。不管你有什麼想法,我都一定盡力去幫你實現!」

……

車子到了一個捷運站口地時候我下了車。後面的事跟我並沒有太多直接關係的。我也不擔心老鼠會把我的底子給抖出來,畢竟我可以肯定他是不認識我的。衰仔雖然認識我,但他已經成了洪森的俘虜。從洪森對待老鼠地態度上看。我想這輩子我都再也見不到衰仔這個人了。

這世上總有很多人,跟你因為某件事而打上一次交道。然後就再也見不到了。你甚至不用關心他的死活,因為再也跟你沒一點關係。何況我早打好了主意,再不去呂家了,明天早上的課,也將是我最後一次在名成中學出現!

一切自有洪森去幫我安排,從明天開始,我這個本來就不存在的文老師,也會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人海之中。調走也罷,辭職也好。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走的時候自然也一樣。

一切的一切,就在車上很快地決定了。我雖然沒有答應洪森接任他的位置,但我也不可能真的在異鄉做一輩子老師地。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我沒有做完地,地鐵快速地在地下穿行著,我的心忽然有些莫名地激動。洪森既然能逃過了這一劫,剩下的就是對泗水進行瘋狂地反撲了。這也意味著我這大半年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我也該做點自己的事了吧。這對我來說,是早就計劃好的。肖萬全,你一定想不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殺回來!

下了一晚上的雨,雖然積水已經看不見,但操場上還是潮溼的。空氣中也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我很早就來到了名成中學。唯一和平時不同的,我沒有穿運動服,而是換上了嶄新的一套西服。這一天,是屬於告別的。

緩緩在校園中慢行著,從教室到操場,從籃球館到棒球場,看著這個校園裡漸漸已經熟悉的場景,真到了離開的時候,還真有點兒戀戀不捨。或者我本來就是一個容易懷舊的人吧。

「文老師早!」早到的學生都笑著向我打招呼,眼光上都帶著點驚訝,有些兒奇怪我今天如此正式的著裝。我一一笑著向這些孩子打著招呼。和平常一樣催促他們放好東西趕緊來結隊。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以前你絲毫不注意的很多細節小事,到了最後都會覺得彌足珍貴起來。

這種感覺,我在a市警校的最後那幾個月也曾經有過。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好像是自己畢業一樣。也許只因為校園的純真,是其他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的吧。

「喲,文老師,真難得哦,怎麼穿成這個樣子。」徐小慧騎著輛腳踏車衝了進來。一見我就笑意盈盈地道。我沒有解釋,只是笑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徐小慧啊的一聲,奇道:「你等我?直接打電話不就行。」我笑道:「又不是很急的事。」徐小慧道:「那你說吧,什麼事?」

我看了她半天,終於笑了笑,道:「想跟你要個電話而已。」徐小慧道:「你要誰的電話。」我把一直把玩著的捧球輕輕在手中拋了拋,然後食指和中指夾住球,身子一個旋轉,高速拋了出去,道:「還有能誰,當然是他的!」

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線。嘿!在這兒做體育老師這麼久,自己的棒球水平終於有點兒改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