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公寓的時候,頭皮仿似還是開裂的,肌膚上驚悚而起的疙瘩都還沒完全褪卻。站在洗漱間裡,對著水槽,我一陣陣的痙攣反胃。然而雖然作嘔不止,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也許一路上,我已經連膽汁都吐光了吧。
在快艇中時,我有很殘酷地想過洪森將會如何對付崔永三,但當崔永三那絕望無助的可怕神情和被生肢時的痛楚如此直接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終發覺,我的想象和承受力還是太弱了。
我不得不承認,這一年來,我雖然經歷了太多的事,但我的思維方式還是正常且傳統的。我所有的惡意揣測在他們嚴厲的幫規面前,完全就等同於孩童的噩夢一樣小兒科。孩子惡夢中的豺狼虎豹,如何能與成人世界的罪惡相比肩。
我這究竟是在做什麼?助紂為虐嗎?心頭閃現出這樣的一個詞。整件事,似乎一直是我在策劃中發展的。這究竟是我的命運,還是他們的?我一直試圖告訴自己,沒有我的存在,也總有人要死的,然而當這麼多人橫屍海灘,我已經無力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辯解什麼。黑白善惡,對我來說,早已經無關緊要。
看著鏡中因熬夜與嘔吐而慘白如宿醉的臉,摸著濃密的胡茬鬚根,我不由得慘然一笑。那達成我目標第一步後換取的點點欣喜早已經不翼而飛,替之而起的,是一種很難形容地負罪感。刮鬍刀片慢慢地貼著臉上的肌膚滑落著。我聞見剃鬚泡沫的薄荷清涼。清水洗淨處,自己似乎又煥然一新,精神奕奕了。然而,我自己知道,那越積越深的罪惡,那在我面前足可以堆積如山的死屍,早已經深深烙入了我的內心。再也洗不乾淨。
「文老師,你是不是沒睡好?」教國文的陳老師在我面前揮了揮手。善意地詢問道。
我點了點頭,苦笑道:「是沒怎麼休息好,昨天和朋友去泡bar了!」陳老師一臉理解地神情,點頭道:「年輕人嘛,貪玩一點無所謂,不過也別太經常熬夜了,這是透支。對身體不好的。」
我笑著應了聲。這時候旁邊正在衝咖啡地數學老師徐小慧把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嬌笑道:「什麼時候也叫我一塊去呀,我最近失戀,很無聊唉!」徐小慧是名成中學出了名的麻辣教師,雖然教的是嚴謹的數學,但性格非常外向,青春飛揚富有活力,尤其身材非常出眾。傳言有很多高年級男生向她寫過情書。可以說是絕對的男生最愛、女生公敵。
我向徐小慧道了聲謝謝,道:「下次吧,有機會一起去。」徐小慧嗯哼一聲,輕輕啜了口咖啡,隨手翻看著今天剛送來的晨報,唉呀一聲道:「怎麼還沒新聞呢?我聽我那當警察的老哥說。昨晚上j港那邊發生了非常激烈地槍戰。j港的警察都調不過來了,害得我哥睡得好好的也被叫去,聽說死了很多人呢!」
陳老師嘆了一聲,道:「現在的治安是越來越差了,肯定是新聞封鎖了。」當下向徐小慧詢問起詳情,徐小慧一臉興奮大書特書,宛若親見一般。我的耳朵一下側起來,想聽聽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只可惜徐小慧其實所知也甚少,只憑其兄口頭表述的幾句就開始瞎掰。完全靠不著譜。我只能暗歎。你要是知道當事人之一就站在你的面前,只怕會當場暈死。
名成中學每天早上都要由訓導主任和體育老師組織學生早操。訓導主任到挺負責,每天都身先士卒領著學生操練,我可沒這心情,招呼他們排好佇列,就站在一邊自己鍛鍊。倒也不是我不想,只是這些柔軟體操我自己都不懂地。要我帶操,非得出洋相不可。我也懶得去學。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地方呆過一個學期以上,等到新生學操的時候,我應該早已經離開這個學校了吧。
何況經過一夜亢長的潛伏激戰,又被越海幫對待叛徒的酷刑給噁心了一早上,我現在精神正處於極度疲乏的狀態。要不是現在非得出席不可,我真想馬上找個地方美美的補上一覺。哪怕就是做惡夢也比現在硬撐地好。幸好名成中學的體育課都安排在早上的最末兩節和下午,我也還有時間在辦公室小憩一會。
在單杆上做了幾個引體向上,又左右來了幾個習慣性的側身橫踢,本意只是活動一下。但卻被那些在一邊操場中應付了事的學生給看見了,已經有幾個男生在哄叫:「文老師好帥,再來幾招呀!」我心下一緊,自己現在可不想引人注目的,趕緊笑著揮了揮手,也不顧訓導主任的白臉,自個兒走回辦公室去。
然而心頭有事,也沒早睡的習慣,而且還有其他老師在,伏頭大睡也不是太妥,只得強打精神,翻了翻教材大綱。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不由鬱悶了一下,這個星期的指定課程居然要教游泳的。其他專案都沒問題,游泳我可犯難了。自己這一身刀疤要現於學生面前,不嚇壞人才怪。
想到一會地游泳課,自己還真有點兒鬱悶,看來得找個其他方式搪塞過去了,學生方面倒沒問題,不過就怕年級主任有意見。
「文老師?怎麼了,我看你表情怪怪地。」大概是年輕老師不多的緣故,多事地徐小慧又主動湊上來講話。
我抬頭看了看她那對誰都媚眼如絲的樣子,無奈道:「你現在沒課嗎?我是有點煩,要教游泳呢?」徐小慧奇怪道:「這有什麼煩的,你別說你不會游泳?」我搖了搖頭,隨口找了個藉口道:「前幾天把腿扭了。不方便下水了。」
徐小慧哦了一聲,看了我一眼,道:「你不說還看不出來你受傷了。怎麼扭的腿?」我心中暗暗罵了一聲,你怎麼這麼八婆,這都要追問。只得無奈地繼續瞎扯道:「嗯,前幾天和朋友去玩戶外生存遊戲,不小心扭到的。」
徐小慧哇地一叫,道:「你也玩這個呀,我最近也跟幾個網路上認識的朋友經常去玩求生的。這個星期我們這個戶外討論區的朋友還準備一起去玩模擬戰爭呢!他們說新開了一個特別捧的射擊場,不但可以玩槍,還可以組隊拼殺。我正愁沒朋友陪,現在可好,可以拉你一塊去了。」
我一下無語,我還嫌生活不夠刺激呀,真槍實彈我都不知經歷過多少次,還跟你去玩模擬的。只得道:「看吧。我這不是腿上有傷嗎?不知道能不能好了。」徐小慧一撇嘴,道:「唬誰呢!早上我還在窗子外看見你跑進校園的,也不知道動作多敏捷,肯定早好了。你老實說,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呀!」
看見這麼霸道的女人,我只得勉強點了點頭,道:「我哪有說不想跟你去,不過還早嘛。等週末再說啦。」徐小慧嘻嘻一笑,道:「我這可就當你答應了哦。」說著左右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你放心,我可不是對你有意思,要硬拉你去。只不過那些網友都是男女組隊去,我不想跟不認識的人一起組隊嘛。」說著嫣然一笑,嗲聲道:「你知道的嘛,我要是攤到一個還需要我保護的男人,那我不是慘了。」
說這話時,她的胸似乎故意朝我低過來,我能很清晰地看見她那衣領低開處的深深乳溝。我乾咳了一聲,趕緊縮了縮身子,苦笑道:「你又知道我能保護你了?」徐小慧雙眼如放電一般,盯著我的眼睛道:「我徐小慧見過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什麼男人夠強悍,我看一眼就明瞭。」說著眼波流轉,盯著我的胸,道:「要是連你都保護不了我,那就是說我眼睛瞎了。」
徐小慧也算中上之姿,興許換了別的男人,見到她這種赤裸裸的挑逗,早就受不了了,但於我來說,她這股媚態實在是夠嚇人的。老讓我聯想起春春姐來。別說衝動了,連心跳的感覺都不會有一點。只得長吁了口氣,道:「好好,週末聯絡,週末聯絡!」徐小慧嘻嘻一笑,道:「那可說定了哦,我週末給你電話,你千萬不許有別的約會。」說罷才志得意滿地扭身離開,看著她那做作的扭臀,我都不知道該笑還是鬱悶的好。
「對了,你不用擔心,這所學校要的只是學生平安畢業,沒人管你怎麼教的!好了,我上課去了,bye!」徐小慧忽然又回過頭來,抱著講義向我輕輕揮了揮手,手指地輕輕擺動間,她已經如蝴蝶般繞出辦公室。
她這話給我吃了定心丸,也是,我的課程我做主,管這麼多幹嗎。看看時間差不多,我也活動了一下身子,向體育館走去。暗想還是教打排球吧,輕鬆又實在。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當我提出打排球后,a班的這些學生都似乎興趣索然似的,根本沒聽我的講解,只是一個個湊成一團,不知道在議論什麼。我皺了皺眉,雖然我對這個老師地身份一點興趣也沒有,但看到學生根本對我這麼無視,也不由得有點來氣。今天情緒本就不怎麼好,這些學生還來跟我玩這招。
噓!我用哨子一聲長鳴,才把這群不知什麼事興奮成一團的學生給震懾住了,個個不情願地過來集中。我冷聲道:「都怎麼啦,一個個激動得跟什麼似的,給我報數!」這群學生一個個左右望望,稀稀拉拉地開始報數。我看了看他們,向a班的班長招了招手,道:「郭正文,你們班是怎麼回事,還有些同學呢?怎麼沒來上課?」
郭正文臉上現出尷尬神情,遲疑道:「可能,可能還在換衣服吧!」
我冷笑道:「胡說什麼,更衣室的門都是我關的,兩邊都已經沒人在裡面了!」郭正文無奈地道:「可能,可能他們去廁所了吧。」這話一齣。有幾個好事的男生已經笑道:「報告文老師,肯定是哪些女生地大姨媽來了。」這讓所有學生無論男女都是轟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