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旅伴

初夏的天,是說變就變的。剛出e市的時候,天空還是放晴的。然而一小時不到的車程,才來到白水山腳,就已經白霧茫茫了。這兒是e市一個大型公墓陵園。佔地相當大。一眼遠去,層雲霧繚間,只見陵園按陰陽八卦方位構建,佔地相當廣。一排排的陵墓依序而建,佔據了整座面山,非常壯觀。

車繞至半山處,再不能行,只能拾步緣階而上,一路走來,但見青翠的松柏間,絞龍碑、星辰碑、龍鳳碑等各色精美石碑依序林立。由大理石、漢白玉等材質雕刻而成的護墓神像栩栩如生。墳冢間綠草蔭蔭。回首望去,但見白水山水庫煙波浩蕩,陵園背山面水,確是風水絕佳之地。

「傑哥,他們已經下山,我們可以去拜祭了。」女人英接了電話,對肖世傑道。肖世傑輕輕嗯了一聲,朝大家擺手示意,向臺階上走去。

向以觀察敏銳著稱的b仔率先走在最前面,拿著一個高倍望遠鏡四處張望著。過了一會,向我們道:「應該沒事,大家上去吧!」肖世傑朝b仔揮了揮手,道:「阿b,不用看了,真有一隻大阻對著我們的腦袋,你以為可以如此輕易地找到他的藏身之地嗎?」

b仔聳了聳肩,道:「媽的,這兒太多墳頭了,要想藏匿真是件容易不過的事。看得我眼睛都發麻。」於浩東向紛站在周圍的十來個兄弟道:「大家圍攏一點,保護好傑哥!」

肖世傑嘴角閃過不屑地目光,道:「不用這麼緊張,他們還沒這麼大膽子。就肖雪這樣一個羽翼未豐的丫頭,現在老頭子不在,你真以為他們敢公然對付我?」於浩東湊近他道:「還是小心點的好,前幾天開會的時候他們氣勢很囂張呢!搞不好真會報復。」

肖世傑哼哼道:「報復?就憑他們?我要在這中伏,他們誰也脫不了干係,不用太緊張的!何況誰能料到我會來?」說著甩了甩黑色的風衣。率先向山上走去。在這方面,肖世傑的確一直很有大佬地魄力。

肖進的墓選址在近山頂處一開闊之地。我們來到地時候。肖進早已經下葬多時了,連水泥都已經封蓋好。鮮花圍蔟著方形的墳冢,墓碑上的相片上,肖進仍然微笑著。

看見肖進的墳墓,每個人心頭都有點戚然。說不上兔死狐悲,看著一個大對手倒下,心頭總有點不是滋味的。

肖世傑默默地走到墓碑前。把事先準備好的花束放下。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肖進的相片,深黑地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我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情。過了半晌,肖世傑雙手合十,朝肖進的墓碑微微拜了幾拜。

肖世傑和肖進是出了名的死對頭。任何人都知道肖進的死一定和肖世傑有關係,所以肖進下葬,肖雪和天星社的那些元老都沒有打電話通知他。若不是他叫人訂購黑色西服,連我們都想不到他居然會主動提出來拜祭。

我一直以為他要做的只是囂張地在肖進下葬時前來向眾人示威。但事實證明,我的判斷還是錯了。肖世傑並沒有大張其事,只是一直默默地等到肖雪等人下山,才前來祭拜而已。這和他在剛剛得知我幹掉肖進後那種情緒沸騰地表現完全大相徑庭。或者經過這幾天的平靜,那種幹掉對手的喜悅早已經褪卻,油然而生的也許反倒會想起一些曾經的少年往事。換了我。也會是這樣的心境吧。畢竟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地人,擁有的回憶絕對不會只有仇恨。

「阿龍,你也來拜一下吧!」肖世傑沉默了一會,轉頭對我道。我輕輕嗯了一聲,彎下腰去把鮮花輕輕放置在墓前。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墓碑相片上肖進的相片,心中有種很難形容的感覺。這時候,我想起的並不止肖進一人,錢凱、天翱山莊中的殺手、綁架思怡的人、夜來瘋中那些個一一倒在我面前的青年,每個人的面孔都彷彿夢魘中的惡靈一般忽然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

「安息吧!諸位!」我心中默唸道。緩緩雙手合十。輕輕拜一拜。肖世傑也掏出一包煙。一隻只吸燃了放在墓碑沿臺上。然後又是拜了一下,眾人也各自低頭哀思。風蕩空谷。呼嘯響過。

「何必這麼虛偽呢!」忽然一個聲音從遠處順風傳來,我們都是心下一凜,轉頭覓聲而望。只見左邊地石階上,肖雪不知何時又已經返回。她一身悠揚輕弋的黑裙打扮,長髮盤起,用黑薄紗輕輕攏住,嵌上一朵白花。很有一種飄然出塵地美麗。她的四個保鏢站在不遠處,充滿警惕地望著我們一行人。

肖世傑嘴唇微微突了一下,向肖雪望去,道:「阿雪,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肖雪緩步走上前來,道:「我看見你們的車,知道你已經來了。」

肖世傑點點頭,道:「你眼力真好。」肖雪冷笑著搖搖頭,道:「眼力,嘿!我要真有眼力,就不會瞎了眼,看不出有人會對自己兄弟也下得了手,我哥也不會死得這麼慘!」

肖世傑輕輕摘下墨鏡,露出清秀冷峻的面容,望著肖雪道:「進少的事,我也很難過,你節哀順變吧!」肖雪雙眼一下紅了,激憤道:「難過?肖世傑,你也配說難過兩個字!你捫心自問,你會難過嗎?」

於浩東和b仔一下走上前,怒對肖雪道:「你說話客氣點!」肖世傑冷冷一笑,揮手止住兩人,眼中又泛起平時那種邪惡的獰光,道:「不要對龍頭大姐這麼不客氣,別人會說我以下犯上的!」

肖雪雙臉緋紅。怒對肖世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惺惺作態,肖世傑,你做過什麼,自己清楚。」

肖世傑悠然一笑,道:「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地成見,在朝會上當著社中所有高層已經如此的損我。現在我都避開你們,好心好意來拜祭堂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肖雪瑩亮剔透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殺氣,沉聲道:「成見?是,我對你就是有成見!你可以讓警方認定不關你的事,可是你不能阻止我對你的憎恨!」

肖世傑不屑地一笑,道:「隨你,不管你怎麼看我,我還是當你好妹妹的。」微微一頓。又道:「你這麼去而復返,不是就想說你恨我這麼簡單地事吧?」

肖雪含恨的目光從我們每個人地面上掃過。和我視線接觸的瞬間,我心中忽然有些想下意識的閃避。畢竟,在她和肖世傑兩人中,我還是選擇了肖世傑。而且是用肖進的生命作的籌碼。當我幹掉肖進時,發給她的那條簡訊,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兩個用途,一是不讓她想到我跟這件事有關,二是萬一肖雪聯合其他天星社長老反撲時,如果肖進抵擋不住,起碼可以讓自己多幾成保全地勝算。這是一個猥瑣的行為,讓我現在想起也有些汗顏。

遊走於鋼絲之上,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摔下去。

「沒什麼。我回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二哥叫我轉告你,做事不要做太絕了!」肖雪面容如冰,冷冷地對著肖世傑道。

肖世傑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嘴角抽笑道:「阿堅怎麼不自己來跟我說?我還以為出這麼大事,他會回來呢,嘿!發生這種事,卻沒個男人來主持大局。真是辛苦妹妹你了。」肖雪嘴角也是不屑地一笑,道:「肖世傑,我真佩服你,可以裝得跟沒事兒一樣。你他媽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肖雪暴粗口。看見髒話從這個看上去外表賢淑的女子口中傳出,可以想見她心中是多麼的憤怒。

肖世傑轉過身來,望著墓碑上的肖進相片,微笑道:「進少呀進少,你可真悲哀。就這麼地去了,居然老爸不在,兄弟不在,有個妹妹也只知道罵人。還是堂弟我夠義氣吧。」

「肖世傑,你他媽去死吧……」肖雪俏臉一青,怒罵道。

「我什麼我?會上我就跟你說了!別他媽再當我不存在,真以為自己是龍頭就可以呼風喚雨。誰把你抬上龍頭的你自己清楚!」肖世傑聽到肖雪放開了罵,也懶得再忍受下去,直接回罵。

我們都沒有說話。肖世傑和肖雪在天星社朝會上吵翻的事,我早已經聽於浩東他們說過了。據說兩人吵到差點掀桌子,而其他天星社長老根本不敢制止,畢竟對這些奸猾老傢伙來說,在肖萬全沒有回來時,沒有看清情勢就貿然表態支援誰是不可取的。

自從肖進死後,誰都明白,再不能用以往的眼光看肖世傑了。

然而就在肖進忽然破口大罵以後,原來情緒很激動的肖雪卻忽然平靜了下來,竟然很奇怪地一笑,道:「這是我哥地安身之處,我不想跟你在這吵。不過……」肖雪微低的頭緩緩抬了起來,直視肖世傑。不屑地一笑,道:「你別得意得太早,你絕對會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