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投警

馬小寶陰陰地朝我點了點頭,道:「走吧!」我道:「你開?」馬小寶冷笑道:「怎麼。還當我車伕了?」我點點頭,心下卻暗想,你的座位下有我們地槍支,車箱後有大量劫款,當然還是由你來開比較安全一些。

手伸入褲包中,我已經把手機給關閉了。這時候如果肖世傑打電話來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們跳上車,跟著臨檢的車流緩緩向前推進。到了設卡點時,馬小寶伸出頭去。對著幾個警察道:「阿寶,阿泰,我們出去城郊一下!」

那幾個設卡臨檢的警察趕緊道:「怎麼,馬副,有事呀!」馬小寶點點頭。手向前一指。也不多說話,已經向前開去。可見他在警隊還是挺有威嚴的。

對我來說,這一關是暫時過了,然而這樣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我一點不知道。

車開上了去城郊的高速公路,我們彼此都沒說話,馬小寶也沒催。行了大約半個小時,已經到了西華山地山腳,抬頭遠望。西華佛寺地飛簷長牆已經遠遠在望,在黑色靜謐地夜裡靜靜佇立著。

「去哪?不是想出省吧。」前面已經到了分叉口,一邊是上山,一邊是直接去通往外省地國道。

我笑道:「去海邊吧。」馬小寶車頭一轉,已經繞下了去西華山的路。這是一座瀕臨大海的山丘。千年以來,古剎的禪聲與大海的怒濤總是相合相應。據說運氣好地時候,在佛寺中臨海東望。還能看見海市蜃樓的奇景。

我們把車開到海邊近沙處,開亮了長燈,照著平緩的沙灘。馬小寶走下車來,脫掉警帽,看著遙遠的大海沉默了半晌。忽然自語道:「很多年沒有在夜裡來海邊走走了。」

今天的風有點大。可以看見海水的撲岸聲滾滾而來。他抓起一塊石頭,狠狠向大海中拋去。然而浪濤聲如此巨大,甚至連石塊落在水中的聲音都不能分辨得清。

馬小寶轉過頭來。對著我笑了笑,道:「人在強大地自然力量面前總是如此渺小的。」

我點了點頭,道:「你是想說,我想在你面前甩花招,一點用沒有吧?」

馬小寶冷道:「挺聰明地嘛!ok,那可以說了吧。不要說你把我叫來這裡,就是看海景地。」

「至於嗎?」我笑了笑,道:「要看海景,換項嵐陪我來還差不多!」

馬小寶頭一下疾轉向我,道:「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她跟你說的嗎?」我聳聳肩,悠然道:「你們是公務人員,我要打聽一個美女的名字,並不是件難事!」

「你打聽她的名字幹什麼?」

我從衣服中掏出煙,丟了一隻給他,道:「不要緊張,她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何況她是兵,我是賊,連不在一起地。」

「怎麼,你終於承認你是賊了?」馬小寶對著我道。

「嗯哼,馬警官你的判斷永遠是對的!你不是一直當我是個嫖客嗎?」我揶揄道。

「別他媽跟我繞彎子,嫖客的事。我承認是錯怪了你。不過這跟我認為你是賊沒有關係。我告訴你,我看你就是不順。」說著馬小寶瞪了我一眼,道:「你最好趕快說,不要以為我真很有耐心。」

「這麼沒耐心,怎麼配做警察!」我面色忽然變冷,看著馬小寶。

馬小寶臉色一變,顯然也沒有想到我居然敢頂撞他。怒看著我道:「怎麼,你以為你打贏過我一次,就可以永遠打贏我?」

我搖搖頭,自笑道:「打贏你又如何?」

我望著漆黑夜裡一望無際的大海。深深吸了口氣。我霍然轉過身來。直視著馬小寶,沉聲道:「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馬小寶怔了一下,道:「什麼意思?」

我緩緩坐落在有些潮溼的沙灘上。以一邊的衣襟擋風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道:「我在想,你是不是我可以信任的人!」說這話時,我心中確實感嘆了一下,這應該是我答應施少強後,一生中地第二場豪賭。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要扳倒肖家,只憑自己一個人的努力是不夠的。

要把他們繩之以法,我至少需要一個警界的強援。選擇馬小寶,只是我在剛那種非常緊張的情況下腦海中一個電光火石般閃出的構想。而現在,我真地已經決定把他付諸現實。

馬小寶眼光如電,在我面上掃了一下,凝視著我的雙眼,忽然笑了,道:「既然叫我來這,你還有別的選擇嗎?」這人看著衝動粗魯,實際卻精明無比。

我嘴角泛起笑容,道:「也許你說得不錯。」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拜託,別跟我打啞謎!」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煙在黑暗中閃亮,竟然一口氣吸去了半隻,讓我的肺感覺到非常壓抑。菸蒂一彈,我已經站了起來,對著馬小寶道:「告訴我,你做警察是為了什麼?」這是我第二次對另一個警察問到這話。上一次,是項嵐。

馬小寶怔了一下,似乎奇怪我為什麼會這麼問。

「打擊犯罪?維護治安?為國為民?」我追問道。

馬小寶冷笑著搖了搖頭,道:「不需要戴著這高的帽子。好,你既然問,我可以回答你。很簡單,把像你這樣的爛人,社會的渣滓給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這是一句極為歹毒的惡語。任何人聽了都會勃然大怒。然而我卻笑了,我需要的就是這種真實到近乎殘酷的回答。什麼遵紀守法,什麼俠之大者,統統給我滾一邊去,也許適合我地,就是他這種偏執狂。

「你笑什麼?」馬小寶沒料到我居然不怒反笑,不由奇怪道。

我微微一笑,道:「我要說得很簡單,我想和你合作。我幫你除掉肖世傑的黑惡勢力。你也在你地條件許可內儘量給予我方便。」

「憑什麼跟我講條件?一個肖世傑,我要除掉他,用得到你嗎?」馬小寶冷聲道。看著我忽然冷哼了一聲,又道:「怎麼?怕肖世傑倒臺後自己受牽連,想及早找好退路呀!別以為我不知道肖家的事,現在聽說肖世傑很失勢哦。」

「找退路?我需要找這樣的退路嗎?」

馬小寶哈哈一笑,道:「像你這種吃裡爬外的反骨仔,我見得多了,胡丙龍,我告訴你,做賊沒什麼。混黑道一樣可以讓人尊敬。可做到像你這份的,真是古惑仔中的敗類。你他媽就是最爛的那一類人!」

我任他嘲笑著,也不動聲色,直等他笑完了才冷冷道:「你怎麼看我沒關係,你當我是爛仔也好,反骨仔也罷。都沒關係,可是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以後來保我,我也不懂什麼汙點證人這一套。」

頓了一下,我已經冷冷道:「不止肖世傑,肖進我也可以送給你!」說著我陰笑道:「如果你夠胃口夠好,後臺夠硬,我甚至可以幫你把肖萬全也給吞了,就怕你沒這能耐。」

馬小寶不屑地道:「說這話的,應該是我吧。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能做到?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很簡單,我只是說了告訴你今晚的槍戰是誰引發的,你就屁顛屁顛地跟著來了。你好奇心這麼強,為什麼不求證到底呢!」

馬小寶嘴唇微微嘟了一下,居然也沒有我原本預想中的暴怒,倒似在沉吟我這番話的意思。

「說吧。如果你能打動我,也許我會考慮的。」

「打動你?」我冷冷一笑,道:「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刑警隊副職,應該猶疑的是我吧。」

「還有呢?」馬小寶道。

我長笑一笑,毅然向他道:「跟我來!」說著我向車子走去。

啪的一聲,我已經開啟了車箱後蓋。裡面是那堆裝著鉅額現金的一個個黑色塑膠袋。

我抓起一袋,一把向他拋去!大聲道:「自己開啟看,我告訴你我的計劃!」

車燈的照射中,黑色塑膠袋在空中拋過,呯地一聲,落在沙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