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幾日間的光景,窗外那株原本繁密無比的水杉樹葉已經落得精光,枯焦的樹枝呈現著冬日的蕭條與衰敗。然而每天的太陽,還是新的。朝霞的紅光已經映紅了天際,隱隱又聽見了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城市的每個早晨,都是塵囂與雷同的。
我睜開眼的時候,周易正趴在我身旁邊,支著腮幫,睜大眼睛看著我。我伸過手輕輕掐了一下她臉蛋,笑問:「怎麼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花呀!」周易嘟嘟嘴,笑道:「雖然沒有花,但你帥嘛,我當然喜歡看,而且越看越喜歡!」
我哈哈一笑,道:「就我這樣還叫帥,拜託,別這樣安慰我!我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周易笑道:「我說你帥,又沒說你是美男,這可是兩個概念。」說著伸手在我臉頰上輕輕撫摸,道:「你的臉很削瘦,鼻樑也挺高,還是挺有型的。再說了,再花樣的美男我也見得多了,好得到那去。在女人的眼裡,男人帥是帥在氣質和能力,你以為我喜歡繡花枕頭呀!」說著纖指輕輕滑到我胸前,食中二指作行走狀,緩緩在我赤裸的胸肌上走動,嘻嘻笑道:「最重要的,我老公身材真的不錯!打起架來那架勢好讓人心動哦。」
我一下翻過身去,把她壓在身下,吻著她道:「看你這色迷迷的樣子!小心我收拾你。」周易一聲嬌呼,嚶嚀道:「就是要你收拾我!」那神態說不出的嬌憨可愛。我忍禁不住,手從她地睡衣中伸了進去,蹂躪著她的雙乳,眼見一場風雨不可避免,然而周易卻笑著溜了起來,抓過衣服道:「大懶蟲,起床啦!一天到晚就想著做壞事。今天我有早場。不能遲到的。」
我無奈地呼了口氣,只得深吸一口氣。坐將起來。揉了揉猶有些紅的雙眼,嘆道:「昨晚睡得太晚了,都沒睡夠!」周易梳理著頭髮。有些擔心地道:「昨天事情鬧這麼大,真會沒事嗎?」我笑笑:「當警察都是傻瓜呀!事情肯定會有!昨天我都開槍了,肯定要追查的,不過e市這麼大,警察要想找到我們頭上。應該不是這麼容易的事,當然,夜來瘋那鬼地方附近,肯定不能再去了。」
周易搖頭道:「我不是擔心警察,我是擔心那個什麼波哥,他們知道你的樣子,也知道你有槍,你這次惹了他們,如果被他們撞見,可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定他們還會把昨天后來地事告訴肖世傑。肖家的勢力在e市太大了,我真怕被他或者他的手下撞見。」
我點點頭,安慰道:「e市很大,上千萬的人口,我沒這麼容易被他們撞見的。我到是擔心你,你本來就是平面媒體的模特,經常上鏡的,昨天那些人如果有看這些雜誌的話,只要留點神,很可能就會認出是你!」
周易笑笑,道:「只要阿龍你沒事就好,我可不怕黑社會!再說我已經準備做完這個月就不做這行了。」我奇道:「為什麼?做得好好的為什麼不做?」
周易道:「模特本來就是吃青春飯的職業,再紅的模特也有走下t臺的一天,我雖然還年輕,但我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平面模特,身高擺在那,而且樣子太甜了,在模特圈再發展也有限,不如趁年輕多學點東西。轉到幕後工作。」
我道:「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想法的?」周易抿然一笑,一臉溫柔的道:「從我決定跟你的那天起!」望著我的雙眼,周易喃喃道:「我現在有了你,可不想再像以前一樣飄搖了,你就放心自己的老婆天天拋頭露面呀!」說著爬上床來抱住我。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柔情地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隨你到任何地方,我們隱姓埋名,做點小生意,生個可愛的孩子。」
我一下呆住了,這種溫馨的家庭感覺,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如果不是親耳聽見周易在我身邊的喃喃訴說,我根本想不到這種幸福感,會離得我這麼近。看著周易對我的信賴日深,我的內心,卻湧起強烈的不安。像我這樣不知道明天的人,也配有漂亮的妻和可愛的孩子嗎?這究竟只是周易的一時衝動,還是她的真心想法?
這一瞬間,我竟然有種殘酷的念頭,我當初就該徹底拒絕周易。這樣把無辜的她拉進我這分不清黑白的人生中,似乎是件罪惡無比的事。她顯然太低估瞭如果選擇和我在一起,將要面對的人生殘酷性。
周易輕輕在我耳邊呢喃道:「阿龍,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我怔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道:「都喜歡的。只是現在想這個還早了點!」周易沒有注意到我神情的變化,喜滋滋地沉醉在自己構想的幸福中,道:「也是,等我們存夠了錢再說,現在養小孩子可費錢了。我聽阿珠說,一罐進口奶粉也要好幾百呢!」我的心有些撕裂的痛,只能強顏歡笑。拍了拍她肩膀,道:「趕緊去洗臉吧,你化妝也還要很久的,別遲到了。」周易嗯了一聲,笑道:「不會的,今天的報酬不錯,我會努力的,多賺點錢,我們以後會方便點。」
天影特技組的草坪上,許多兄弟已經在活動著。跟著林導編排著一組新的動作,只看墊子的厚度,就知道這場戲難度很大。
我對劉川道:「官哥呢?怎麼沒見他?」劉川抓抓頭道:「昨晚和幾個兄弟連夜趕去外景地了,說是有場戲要補拍。」我哦了一聲,本想找他研究下內奸的事,看來今天是不可能了。劉川道:「今天是成哥負責,你要有什麼事找他好了!」
這時候林偉成招手叫我們過去。大家圍成一圈聽他說戲。成哥拿著個小本,對大家道:「下午有場重頭戲,難度很大,邱導不在,我先負責一下。」說著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的幾個車模比劃道:「下午這場撞車戲,講的是一個警察趴在歹徒的車頂上,歹徒為了甩掉他。連續和三輛車擦身強烈相撞,並且要在撞第三張車的一瞬間。一下抓不住,飛彈出去。」
吉永彬笑道:「這有什麼難的,分開幾次拍剪輯一下就搞定了。最多是最後一個動作危險一點點。」
成哥搖搖頭,道:「你這麼跩你上呀!還沒聽我說完呢!這場戲是個大製作,是個新銳導演執導的。這傢伙就是拍動作戲出身的,要求非常嚴格,要追求最真實的現場感,所以拍攝這場戲時決定使用長鏡頭,也就是必須一次拍完。」
吉永彬咋舌道:「意思是要在沒特別保護的情況下連續和三輛車相撞,最後還要彈飛出去?媽的這不等於殺人嗎?」成哥笑嘆道:「這還不算,要求行馳時速不能低於60公里!」吉永彬呸了一聲,道:「叫他去死!當咱們不死金剛呀,要求這麼變態。」李永華也湊嘴道:「這活我們可接不了,靠電腦吧!反正現在流行這個!」
成哥冷聲道:「接,怎麼不接,不接你們吃什麼?事前所有論證,包括車型、車速、撞力什麼的,我和工作人員都仔細測試過了,沒問題的,就等現場表演了。」說著望向大家,緩緩道:「問題是,誰上?」
在站的七八個兄弟一下都沉寂了,沒有人回答。這裡人人都是摸爬滾打,出生入死過的,什麼有難度什麼沒難度都很清楚,很多看著很誇張的鏡頭做起來未必很難,類似於這種只是簡單的撞車其實卻兇險不過。因為在高速運動中有很多特殊情況可能出現,比如撞車的部位、撞車的車道,駕駛者的技術等等,尤其是要求一次完成!最後還要飛彈出去。這才是關鍵中關鍵。因為如果是實拍,保護一定非常少。誰知道落地不好的話會發生什麼。萬一彈的力道稍走了點,一個不慎,被車慘壓成兩段也是大有可能的。
成哥看了看大家有些凝重的表情,搖頭嘆道:「看來沒人願意了,那我也只能跟導演再重新研究過。確實我個人也覺得太兇險了點。」
「報酬多少?」一個叫王福的兄弟問道。
成哥看了看他,道:「還不錯吧,一萬二,不過應該還可以再爭取點!怎麼,你要上?」王福點點頭,道:「最近手風不順,賭球輸了很多,想拼一拼!」
成哥搖搖頭,道:「你絕對不能上,你上次落下的肩傷還沒痊癒呢!怎麼能要你上。」劉川也道:「我說阿福,你可別充大頭,這可是全程實拍,你一個抓不住,第一次就給抖下來了。」成哥點頭道:「就是這樣,而且你的身材和主演走得太多了。戴上髮套也一點不像,不行不行!」王福只能苦笑一下。退了回去。
我猶疑了一下,走上前道:「如果價錢能提高到一萬五的話,我來吧!」眾人都是驚了一下,齊望向我。就連我都有點驚異於自己的決定。兩個原因:一是因為這本就是我自己選擇的職業,我可不想混著拿底薪吃飯;二是因為早晨周易的那一番話,如果我真想有點未來的打算,不掙點錢是不行地。何況昨天晚上的事以後,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在e市呆太久。只是我一個人,倒也無所謂,但現在有了周易,很多事都要重新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