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擁別

老中醫道:「既然這樣,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我點點頭,道:「沒事,我要是死了,絕對不關你的事!」

勇剛開啟門,攙扶著我緩緩走出診所,臨出門時,對著老中醫和那兩個少女狠狠道:「你們一個小時以後才許出門,如果報警的話,我一定剁了你們。」老中醫興奮地忙著數錢,倒還沒什麼。只那兩名坐檯妹臉都嚇青了,顫抖不已。

刷的一聲,勇剛已經把卷簾門給拉低關上。

車穿行在車流中,兩人一下靜了下來。

「對不起!」我輕聲道。

勇剛聳聳肩,輕輕嘆了口氣道:「說什麼呢!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吧。沒我出現,也不是我讓你去和他爭鬥,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說著忽然停下車來,對我道:「你等一下!」我一愣,不知道他要去幹嗎。只見勇剛跳下車,衝進一個正準備打佯的男裝店裡,隨手就拿,價錢更是沒回,直接就買了一堆衣褲過來。只把那老闆給一陣生氣,只後悔開始沒多喊高點價。

「少爺就是少爺,你再這麼闊氣,十萬還不夠你打打水漂。」我譏笑道。

勇剛把衣服扔到後座上,道:「錢花了,可以再賺;人死了,美金也只是冥幣了!你趕緊換上,別說你連撕標籤的力也沒。」

傷口在一陣陣地抽痛,我雖然強忍著,但確實感到渾身乏力,真如勇剛所說,連撕標籤的力氣也沒有了。到我換上衣服,汗水已經溼透了我的全身。

勇剛從後視鏡中看著我,擔心地道:「這樣下去怕不行的,我看你真有點虛脫了!」

我搖搖頭,強笑道:「你還怕我腸子也破了不成,幸好他的指標不長,不然我可真廢了。」

勇剛沉思了一下,道:「準備怎麼辦?你現在自首還來得及!你雖然是誤傷她,但看動機,怎麼說也是故意傷人罪了,可以最高叛到十年,但她要是沒事的話,我叫我爸給你請個好的律師,再和法官打好交道,不用幾年就可以出來的。」

自首?我冷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都走到這步了,手上的血腥還怕少了?現在說自首。簡直是瞎扯了。

勇剛和我相交多年,只看我神色已經知道我的想法,點點頭道:「那好,我們哥倆一起跑路!不過你就回不了頭了。」

心中一陣茫然,自己這半年來可是什麼都經歷透了,就我這樣,還能回頭?「先回我哪吧,我還有點東西要拿。」我想起槍還在春姐那兒,對勇剛道。

勇剛腳下一踩,高速駕駛中搖了搖頭,道:「沒什麼重要東西的話,還是不要回去了。晚了說不定警方就要設卡了,不就是幾十萬!我們哥倆在一起,還怕找不到錢用?」

「不是錢的問題!」

勇剛見我如此堅持,輕輕嗯了一聲!說道:「那好,你來指路,找最近的路回去,我對a市不太熟悉,走錯路可就耽誤時間了!」

沒事,我住的那裡有路直出a市的。我回答道。

衝到春姐家的時候,勇剛道:「你受了傷,要拿什麼我幫你拿吧!」

我搖搖頭,道:「還是我自己拿吧,沒事,我撐得住。」說完我跳下車向樓中走去,春姐正在院中支了個大盆,替胖墩洗澡。見到我這急樣,不由笑道:「喲,穿這麼光鮮,又發啦,唉喲,大兄弟,你氣色好像不太好!」我沒空理她,緩步走上樓,一下把電腦機箱給翻了出來。既然要跑路,這把槍是不可能不帶的。

槍在手,彈夾是滿滿的七發。把槍放入西裝內包,剛剛適合,並不算太重。

回頭看了一眼住了整整兩年的這間鐵皮小屋,心中忽然一陣寂寥的感傷,今天一走,再也不回來了吧!

別了!一咬牙,我從床下提出那箱錢。慢慢走下來。只是來回兩趟不高的樓層,卻幾乎讓我差點力脫,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又在滲血。

「啊喲,我說大兄弟,你是不是病了,怎麼臉色這麼白!」春姐把胖墩丟在水盆裡,在衣襟上擦拭著手向我走來。

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動,一下想起初搬來這時,和春姐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我一下抱住了她,輕聲說了句:「再見!」

春姐被我忽然一下給抱住,雖然一向老臉厚皮,但也不由得臉一下刷地紅了,驚道:「我說大兄弟,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笑笑,輕輕放開手,對著春姐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你這兩年來的照顧!替我跟二愣哥說一聲!我走了!」

李春春聽我的口氣似乎有點不對,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不由眼圈一下紅了,驚道:「我說大兄弟,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姐,你出什麼事了嗎?」李春春是個感性的人,雖然看著勢利,其實善良無比。這也是我能在這一住兩年的唯一原因,和她在一起,總能夠感到親人般的溫暖。

我笑著搖了搖頭,走過去,習慣性地在胖墩臉上捏了一把,胖墩竟然沒有哭,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倒是李春春感覺到什麼,一下哭了起來。我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院落,向李春春揮了揮手。奪門而出。在出門的瞬間,我甚至感到自己的眼角,也似乎酸了一酸。

別了,我的蝸居!別了,春姐!

在胖墩的哭嚎中,我聽到李春春那低沉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