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神醫

殘陽如血,照著狂亂的人群。烏鴉撲翅於枯樹,一種特別的肅殺感。殿中怒目的金剛羅漢,冷看著砧板上的魚肉眾生。這是一齣血腥的大戲,讓人望而生懼。

我揹負著馮妤靜,快速竄逃在紛亂的人群中。煙火掩蓋了我的行蹤,人群替我遮攔了對方的瞄準。為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我們是分不同的方向逃竄的,但目的都是為了活出生天。

混雜於驚亂的人群中,我有種置身於亂世逃難的罹難感,幸好我們來的時候,早已經仔細研究過華雲寺的地形,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只想著從狹窄的山門中衝出去。還在殿中的時候,我們已經電話通知還在外面候車的兄弟把車全部停在靠近洗劍池的華雲寺側門去。只要我們能衝到那裡去,就算相對安全了。

在殿中我們處於一個對方的射程瞄準之內,但只要衝出了殿門,混雜於眾生之中,在這樣混亂不堪的情況下,如果誰還都被人給射中,那就只能怨自己命歹了。

馮妤靜畢竟是個嬌弱女流,禁不住疼痛,此刻伏靠在我的後背上,散發垂過我的耳際,吃痛的呻吟聲在我耳邊不斷響起。她散發上的洗髮水味道混著華雲寺中的薰香和鞭炮的火藥味一同撲入我的鼻端,讓人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看著喧囂的人群在身邊狂呼著奔跑和跌倒,有種電影場景般的血腥動感。不知道是那個虔誠的信徒還在敲打著木魚,悠揚卻單調的木魚聲隱隱傳來,不知為什麼,我耳畔竟然想起一首周杰倫的「以父之名」。

曾經純真的畫面殘忍的溫柔出現脆弱時間到我們一起來禱告!

因為我揹著馮妤靜,雖然四處一片混亂,我也知道自己目標實在太大了,只能半低著身子小跑,這樣的姿勢實在費力不過,但一想到我身上不止是一個受傷女子,而是兩條鮮活的生命,這樣的念頭一起,我有些沉重的步伐立刻大步邁出。

砰地一聲脆響,我身邊一個年邁的老年人竟然一下趴了下來,後背上一個巨大的血洞,顯然對方在向我射擊的時候誤中了旁邊的人。

我操!對方竟然已經盯住我了。我發了狂似地向前衝,心中默默地對著這個無辜的老者致歉。然而人實在太擁擠了,不論我怎麼衝,要衝到距離側門最近的一條走廊還是有數十米的距離。

要逾越這數十米的距離,對我而言,簡直是比馬拉松還困難。如果只是我一個人,要想強衝過去並不困難,但無奈我的背上還負著人,而且只能低身彎腰前行,這極大地影響了我的速度。

砰!又是一聲刺耳的槍響!我的身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又有一人被槍擊中。這些瘋子,竟然根本不怕誤傷他人,盡朝著我射擊。這被槍擊中的無辜旅人一下撲倒在地,手在半空中抓了我一下,差點把我帶了個踉蹌,要不是我下盤還算穩,只怕一頭跌倒在地,那就根本不用指望再站起來了。

「文俊,小心!」有人忽然朝我大叫一聲,卻是最先一個衝到走廊那的麥克。

我大叫一聲:「快還擊!」這自然不用我說,麥克早就倚著木柱,向閣樓那邊射擊。這更驚得旁邊的人紛紛失聲慘叫,有人更是嚇得抱頭縮倒在地。一下又被後面擁上的人給踩翻在地,情形慘不忍睹。偌大佛門淨土,直如人間地獄。馮妤靜已經被嚇壞了,失聲尖叫,差點沒把我耳膜給震破。

嗚嗚!忽然聽見了警車刺耳的長鳴聲從遠處傳來。聽聲音不止一兩輛之數。我們都是一怔,警察竟然來得這麼快。

「快,大家快撤!」衝到旁邊的兄弟們叫道。不用說誰都知道,我們雖然是被迫還手,但雙方都已經動槍了,已經可以等同於械鬥,而且已經傷極無辜,更引起了大騷亂,這件事絕對是可以震動所有人的大事,不知道明天的新聞會報道成什麼樣子。如果我們逃不掉,被抓到幾個,可算是惹大麻煩了。

蒙軍儘管錢能通天,但我知道他這一次可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要不是自己也置身其中,而且還得把馮妤靜給送走醫治,真想留下來看看他怎麼應付這局面。

槍聲一下靜了,顯然對方也聽到了警車的鳴叫,也準備跑路。不論對誰而言,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要想跑都是很容易的。

對方一下停止射擊,我終於鬆了口氣,貓著腰鑽到了側門附近。這裡已經由先期衝到幾個兄弟給掌握。除了我們以為,任何企圖從這邊跟著跑的人都被他們大腳踢開,氣勢兇悍無比,大家都被這莫名的襲擊給打得有火沒處洩,還掛了兩兄弟,自然把火頭髮洩在這些無辜的香客上。

按照預先安排,這時候分散衝出門的幾個弟兄也向我們所在的側門附近集中過來。側門口已經停好了七輛車,都是處於啟動狀態,只等眾人一上車就開走。

我把馮妤靜扶上車,蒙軍一臉陰霾,冷聲道:「快清點人數。」曾永平點頭應了一下,這種事一向是他負責的。幾秒間他已經清點完畢,道:「除了死了兩兄弟,其他人都全了。」

這時,那些警車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到了正門外。這些兄弟個個向車衝去,就準備上車跑路。蒙軍忽然大吼道:「跑什麼!都給我站住。」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齊望向他。

蒙軍沉臉道:「管夫子,馬彬和曹永紅的槍你拿了沒有。」管夫子點了點頭,指了指腰間,道:「拿了。」這馬彬和曹永紅就是剛才在大殿中被擊斃的那兩名蒙名手下。

蒙軍點了點頭,道:「那好,全丟了,給我擦乾淨了全部丟到井裡去。」眾人一下明白他的意思,紛紛解下槍。用衣服擦拭指紋後連著子彈丟進了附近的那口古井裡,我愣了一下,心中亦佩服蒙軍的決斷,這麼多把槍說丟就丟,一點都不含糊。趕緊也學著大家,把槍扔進古井裡,水波四濺,一下埋葬了二十來把槍。當然,我心中亦冷笑了一下,暗想回頭得把這訊息告訴施少強,這裡這麼多人,不見得蒙軍就能猜到是我告的密。但見蒙軍這麼謹慎,就連把槍丟進井裡時都不忘記擦拭指紋,只怕說了也是白說。

蒙軍見大家把槍都丟到了井裡後,走到那一臉慘白的馮妤靜身邊,道:「小靜,你忍一下,馬上就送你去醫治。」馮妤靜點了點頭,道:「沒事的,我能忍得住!」

蒙軍輕輕點頭,摸了一下她的頭髮,柔聲道:「我還要留下來應付那些條子,暫時還不能來陪你。」說著轉過頭去,對著管夫子和我道:「如果路上沒有條子阻擋,你們兩人先送她去北陽鎮那兒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