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黑夜的山道中飛馳,車燈光從對面危崖的巨石上反射回來,映在方藝珍那純淨無比的俏臉上,我看見她眼角滲出的晶瑩淚珠,正順著臉頰輕輕滑落。
我有多久沒見過女子哭了呢?緩緩放低了車速,我摸了摸身上,手帕自然是沒有的,紙巾倒有。還是殺了盧斌後,從他房中順手拿的。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伸手抖開兩張遞了方藝珍,臉卻仍專注地望著前方。
我的餘光裡,感覺到方藝珍微微一怔,接過了紙巾,望了我一眼道:「謝謝!」
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手握持著方向盤,繼續專注地開著車。心裡嘿地暗笑了一下。或者,所有的公眾人物,都是有心理疾病的吧。
方藝珍擦拭了一下眼睛,按下電鈕,輕輕放下車窗,夜風呼地疾吹進車來,一下吹亂了她的長髮,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了下肩膀。
「對不起!」方藝珍似乎感覺到我這一縮。就要伸手去關上車窗。我一下莫名地伸過手去阻止她,指尖一下碰到她的手,有種纖滑無比的感覺,趕緊一下停住了。笑了笑道:「沒事,你開著吧,吹著風很舒服的。不過我看你穿的有點少,怕你感冒了?」
方藝珍輕輕嘆息了一聲,道:「真感冒倒也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久,太累了!」
我臉望著前方,輕笑道:「做藝人肯定是辛苦了,不過總有回報的。」方藝珍似乎覺得和我這樣一個身分的陌生人談這些有點不妥,只是輕輕一笑,也沒回答。她不說話,我自然更不會說,畢竟不論身分或者心情,我亦也沒有什麼太想聊天的慾望。
兩人都沒說話,氣氛一下很乏味,我隨手按下車載cd的音樂,卻是一首鄧麗君的老歌《漫步人生路》。
在你身邊路雖遠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方藝珍唷地輕輕一笑,望了我一眼,道:「你也喜歡這首歌呀,我好喜歡這首歌的,一直想翻唱呢!」
我無奈地笑笑,心想這又不是我的車,我怎麼知道會是這首歌,不過也算我喜歡的老歌吧,但點了點頭。說道:「經典的歌,是無謂年代的。」方藝珍輕輕嗯了一聲,輕輕跟著音樂唱合:「毋用計較,快欣賞身邊美麗每一天,還願確信,美景良辰在腳邊……」
歌聲清越動人,比之鄧麗君的原唱又多出一份不同的清新與時尚詮釋。也是我並對明星並不感冒,換了馬列能聽到方藝珍的這麼近距離的原唱,怕已經吐血了。
還要嗎?我把還剩下的紙巾又遞給她。
方藝珍微微搖頭,道:「真是不好意思。」
我望著車道前方,道:「無所謂,是人就有感情,想哭就哭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剛才為什麼傷心,但你放心,我可不會報料給記者的。」
這話讓方藝珍嘻地輕聲一笑,然而歡樂的表情只是一瞬而逝,輕輕嘆了口氣,忽然似自語道:「今天來鬧事的人,原本是我的一個歌迷,在我剛出道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一直通過所有途徑支援和鼓勵我,但今天卻……,我一想起來就很內疚。」
我自然早已明白所有前因後果,但到現在才明白方藝珍竟然是為這傷感。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正在想該說什麼話時。方藝珍已經嘿地一笑,說:「現在沒事啦!謝謝你。」
我轉過頭去,望了一眼她,只見以窗外的星空為底,她的側身剪影竟然是如此的美麗。心中忽然微有一絲莫名的盪漾。輕聲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的,如果人生的好壞是條曲線,那你的人生曲線便是遠遠向上揚起的,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一成不變甚至向下飄去,又怎麼會和你相逢呢。所以你也無須替他難過。他曾經在你的曲線起點處和你相交過,對他而言,一定已經滿足了。」
方藝珍似乎有點奇怪看上去如何普通的我竟然會說這樣的話,不由瞟了我一眼,輕輕一笑,道:「其實也不是了,只是忽然覺得有點累,莫名就掉眼淚了。」
我呼地吐出口長氣,心下同時想到,我的是人生曲線,又是向那兒飄呢?一時有點鬱悶的感覺,隨手掏出了煙,望了她一眼,道:「不介意我吸菸吧?」
方藝珍和我似乎有點兒熟絡了,輕笑著搖了搖頭,道:「不介意,我自己還想吸呢!」
我掏出煙,彈出一支遞到她的面前,笑道:「我這煙不知道你能抽慣不!」
方藝珍顯然剛才是玩笑之辭,渾沒想到我居然當真發煙給她,不由一咋舌,怔了一下才接了過去。我倒沒想這麼多,我從來不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人,在我看來,抽菸這種事跟性別沒關係,只要你願意就行。
方藝珍顯然是鼓著很大的勇氣才吸了一口,就沒再吸下去,只是看著煙緩緩地自燃著,輕輕笑道:「從我決定做歌手那天開始,就已經戒菸了,想不到今天又吸上了。」
我嘿地一笑,道:「那是說我榮幸啦,居然能讓你破戒。唉喲不好意思,我忘記你是靠嗓子吃飯的了。」
方藝珍微微顰笑,道:「沒關係,反正也沒其他人在場,何況我哭都讓你看見了,再讓你看見吸菸也沒什麼了。」說著又深深吸了一口煙。風吹來,她吐出的煙氣和著她身上沁人的輕香撲到我的鼻底,讓我有些異樣的感覺。
再遠的路程也有盡頭,轉過一個大彎,眼前忽然一陣明亮,a市的夜光已經映入眼簾。我們都沒有再說話。方藝珍似乎有些兒疲倦,朦朦閉上了雙眼,聽著鄧麗君的歌曲,嘴微微動著,似在心裡輕輕唱和。
不多時,車已經開到了鳳凰臺酒店旁邊的停車場。還在山莊裡時,當方藝珍決定回酒店住的時候,管夫子早已經替方藝珍她們在酒店訂好了房間。鳳凰臺酒店是蒙軍的旗下產業,自然非常好安排。
我正在考慮車的停放地,忽然怔了一下,只見酒店門口非常喧囂,竟然有幾百名少男少女或站或坐,更有不少人拿著方藝珍巨幅相片在大聲叫著vivian和方藝珍的名字。
我倒呼一口冷氣,望了方藝珍一眼,笑道:「你的歌迷好誇張啊,這麼晚還在這兒等待。」
方藝珍也嚇得一下趕緊關上車窗,對著我苦笑道:「不知道誰又把我的行藏給洩露了。」我看著這些男孩女孩,搖頭道:「大概是我們剛從天翱山莊出來的時候吧,那時候我見有些記者在外面,可能看見了你吧。」方藝珍俏舌一伸,笑道:「這次麻煩了。」
我想起蒙軍絕對不許人騷擾到方藝珍的交待,四處望了望,道:「看來得先繞出去,從側門那偷偷進去了。要不我先進去,找幾個保安來支開這些學生,保護你入住。」
方藝珍笑著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要了,我們從側門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