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七號

去死哦,說一百次不要叫我這外號了,老子不喜歡武騰蘭!

我點了點頭,轉身對他笑了笑,然後深深做了個深呼吸,給自己做了點精神上的明啟。在得到裁判指示後,我進了場。忽然隱隱好像聽見有個女人在大聲叫警察叔叔。我轉頭望了望四周的看臺,黑壓壓的人群,哪裡分辨得出是不是叫我,我長呼一口氣,大聲對著那些垂頭喪氣的隊友高喊了一句,不要放棄,還有時間!

然而只有大胖對我點了點頭,其他隊友都已經輸得差不多麻木了。何況他們根本不認識我,只是在大巴上見過我幾面罷了。沒奇怪我居然會上場就算好了。

這時候我們剛傳到中場的球又被對方斷了,對方又大舉推上,三傳兩帶又直奔我方的禁區而去。我們的後防隊員都幾乎忘記了防守,甚至沒有一點堵斷的意識,什麼叫兵敗如山倒。我算是見識到了。一時噓聲響起,原本還有點人站在同情的立場支援下我們,現在見我隊如此放棄消極,都是跟著噓聲大作!

媽的,再這麼下去,真是沒臉了。我對著他們大叫一聲:「幹嘛愣著,你們還是不是警察,怎麼能輸成一點脾氣也沒有!」

負責防守中路的大胖見到對方輕易就過了自己的右邊後位,趕緊上去補位,幾乎沒有人能相信他能補到,但大胖仍沒有放棄,就在對方準備下底傳中的時候,一個漂亮的飛鏟,把球踢出了邊界。

小四忽然攙扶著贏政就站在場邊,這時不由都是大叫一聲,兩人一起拍手,對著大胖叫道:「幹得好!大胖!」

然而大胖自己一身偌大的體重也順著這一飛鏟滑出了場地,砰的一聲撞在場邊的標語牌上,摔了個灰頭灰臉。半天才爬起來,鼻子都給撞出血來。

小四嚇了一跳,放開贏政,衝了上去,叫道大胖你沒事吧,大胖嗯地握起了右手拳頭,對自己揮動了一下。然後大聲說道:「沒事,我們加油!不要放棄!」

或者是受大胖這一下鼓動,那些原本麻木的球員忽然似乎都忽然醒來,放開了手腳和對方拼搶,我們的隊員只是技戰術不如對手,但如果拼身體拼體力的話絕對不弱於人!然而對方畢竟是有實力有經驗的球隊,見我們開始拼命起來,一點也不急,也不跟你爭,就慢慢的倒起腳來,尋找我們的破綻,準備一擊必中,以時間消磨我們這剛剛激發的鬥志。

足球的規律擺在那裡,雖然學生比賽和職業球隊不同,起伏很大,但六個球的差距只要拖到下半場,差不多就回天無力了。

然而,我相信,這絕對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寫到這裡,我想起我曾經的那些隊友,曾經在昆工那塊菜地中的比賽,青春一去十年,我已三十。)

只會倒腳的球隊是沒有前途的!

果然對方出現了失誤,被我們的隊友斷到了球。傳給了我方的後衛。

傳過來,這時候需要的是口頭的指揮,我大叫一聲,邊舉手視位邊朝前插了上去。那後衛稍一猶疑,仍是一大腳長傳向我這方踢了過來,腳法並不好,傳的有些偏。但已經足夠了,以我的速度正好能追上。

這是我上場後的第一腳觸球。前方只有對方的兩名防守隊員。我腳下加速,心中同時想起,已經很多年沒有碰到球了。心中稍一猶疑間,對方兩名防守隊員已經包夾了過來,其中一個正是張海澄。我已經不過能越過對方的防守。

傳球!我右腿向外一撥,輕輕傳給我身後右側的一名隊友,然後身子繼續向前衝,從兩人的夾縫中越了過去。

這上隊友並不是太菜的,一下心領神會,就在我穿越對方兩名隊友的瞬間,一腳直傳,向我身前傳了出去。

經典的二過二配合,沒有越位!

我如一條出籠的餓虎,衝出了兩人防守圈,正好接到了隊友的喂的非常舒服的直傳。張海澄臉色一變,大叫一聲「去死!」轉身向我追來。

前面一馬平川!離對方禁區十多米根本無人防守。

我需要的,只是速度!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張海澄的速度,沒帶球衝出數步,我已經感覺到他已經要追到我身側,只要他願意犯規,他可以隨時放倒我。然而我已經衝到了禁區邊緣,張海澄顯然怕放倒了我被判處極刑,不敢再以身試法,只得向中路移去,試圖在前方阻截我,而任由我繼續下底。他顯然是一個非常有經驗的選手,知道我們這方沒有人能繼續跟上中路,我要是不能傳中,根本不會有作為。

就在對方禁區左側,我控住了球,然而我方的隊友這時候才剛剛越過中線不久,我確實無法傳中,只有靠自己了,我帶球而上,直向張海澄撲去。張海澄冷笑,低著身準備阻截我。

我小瞧了他,他卻也小瞧了我,雖然只一度在中學的校隊中呆過,但我那高中校際聯賽的最佳射手可不是白當的。雖然很久沒有碰球,但剛剛那一個突破,已經讓我忽然進入了當年的氛圍中。

那時候我們每天都踢球到夜黑。無數次重複著過人的動作。我絕對相信,在對足球的虔誠上,曾經少年的我們,絕對強過國家隊那些垃圾!

我右腳做了個虛帶,在球上空盤旋一下,身子向左壓低重心,引誘他向我左方轉移,果然是老手,並不吃我這一套,身子並不隨我的移動而改變重心。

但這裡已經是禁區內,我不怕你敢衝上來和我硬撞。我繼續運球向他接近。張海澄緩緩後撒。

再一次做假動作。仍然是把引誘的重心放在左邊,然而這一次我根本不是假動作。

我就沒打算過你。

在我重心作勢向左移的時候,我右腿已經把球向右撥動,然後直接起腳!用腳內側打弧線球。

球劃出一道小小的曲線,堪堪越過張海澄的身側,極速向球門遠端飛去。張海澄身後的對方門將畢竟不是專業門將,只想封住小角度,和張海澄的位置顯得太過於重合。他根本沒猜出我的意圖。何況這一腳如此刁鑽。直奔遠門柱而去!

進吧!在這一瞬間,我閉上了眼睛!

「好樣的!七號!」我忽然聽見我的身後傳來一陣歡呼聲,不用說,球進了。就連看臺下也爆發出了一陣掌聲,雖然是對方的主場,也不希望比賽呈一邊倒的,畢竟球賽如果是這樣子的,就和看大學生打小學生一樣乏味和讓人側隱。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眾人的歡呼,我忽然有種特別激動的情緒,感覺自己經過這麼多年的沉默、頹廢和厄運的積伏,忽然有了點兒蛻變的感覺。

然而什麼時候我真正能破繭而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