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珏得了他這句話,家人才敢悠著點打,差不多算下來也就二十杖左右。但是郭陽那可也算得上是細皮嫩肉的,這二十杖下去,立刻就皮開肉綻了。直到這時候,他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打了?天啊,難道這裡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嗎?他開始還咬著牙怒罵慕容厲,後來就只剩叫痛了。打完之後,人倒是安靜了——半死不活,折騰不起來了。
管珏將人送回房裡,又親自上藥,餵了一碗治內傷的藥,小心伺候著。郭陽這才知道這個煞星跟自己想象中的差著十萬八千里。十三歲的孩子抽泣著,問:「管大哥,我求求你告訴我,我姐姐到底是生是死?若……若是真有個好歹,總要有個說法啊!」
管珏輕聲安撫:「香夫人沒事,小公子不必擔心。只是前些日子,夫人出宅養病……」七七八八、半真半假,將香香逃離晉陽城的事給說了。
郭陽聽得目瞪口呆,然後怒道:「你胡說!我姐姐才不會丟下小郡主逃跑!定是那個……」
正想罵,管珏一聽,定不是什麼好話,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我的小爺,可不敢亂說!讓他聽見,少不得又是一頓好打!」
郭陽到底是屁股劇痛,又想著姐姐,心痛如絞,不由落下淚來:「我姐姐從小到大,最是善良不過的人,如今下落不明,你們王府的人就這麼袖手旁觀著?什麼王爺,什麼大將軍,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管珏又捂上他的嘴,我的小祖宗,你這雙眼睛還是繼續瞎下去吧……
郭陽一直躺在床上,只覺得身體裂開了一樣痛。然而天還沒亮,就有僕人進來,捧著淨面水對他說:「小公子,您該起床了。」
郭陽怒道:「沒看見我背上全是傷嗎?」你們王爺打的,你不知道?
僕人陪著小心,說:「王爺有命,令您卯時初刻前往中庭,他親自教您習武。」
郭陽這才明白這是真的!他慘號:「可是我受傷了!我起不來,你沒看見嗎?你瞎了啊!」
下人不敢擱誤,一邊說:「小公子您忍著點啊!」一邊毫不客氣地將他從床上架了起來!郭陽感覺自己背上是真的裂開了,屁股都成了幾瓣。那下人卻極利落地幫他換了衣服,又為他擦淨手、臉:「小公子,請快些吧,可遲到不得啊!」
郭陽想,我這是要死,一定要死!我姐不會就是這麼被他折騰跑的吧?天啊!
這就叫折磨?
下人跟在後面,聽著他喃喃唸叨,在心裡默默地為了點了32根蠟……
郭陽來到操場上,就見慕容厲已經在等了。見他慢騰騰地,怒道:「不會走路,要不要老子教你?」看在是小舅子的分上,沒有一大腳踹過去。
郭陽只覺得背上劇痛,慕容厲卻只是丟了刀給他,讓他自己將在令支所學的功夫展示一遍。郭陽耍了幾招,自以為學得還不錯,得意揚揚地看慕容厲。慕容厲也在看他,心想這令支縣的團練教頭就教出來這玩意?找只猴子也比他教得好吧?
郭陽還在等他表揚呢,他提刀在手,虎虎生風地練了一套刀法,說:「自己練。」
郭陽傻了——練、練、練啥啊?
慕容厲一看,這他媽什麼表情?不由怒道:「還要老子三催四請?」
郭陽都快哭了:「可……可我不會啊……」自己令支縣的師父,那可是每個動作手把手地教上好幾回的。你這一套刀法練一回是什麼意思?
慕容厲簡直大怒:「你豬嗎?」當初老子師父教刀法,可不都這樣教的?他卻沒想過,當年自己師父教了一套刀法,他一看就學。他學完走了,慕容博才默默地抽出刀,自己跟著師父慢慢練……人比人得扔……
這回看在是小舅子的分上,慕容厲又練了一回。郭陽這次記得認真,不認真也不行——後面有狗追,你總得跑得快點吧?然就算這樣,看了三遍仍然只學了個七七八八。慕容厲大怒,一大腳過去。郭陽直接就跪地上了,小孩子可不管什麼王公貴族,那也是有自尊的啊!在令支縣,哪個不誇他有天賦?
他眼中含淚,怒視慕容厲。慕容厲又演練了一遍,冷冷地說:「再來!」郭陽拿了刀,起身又練了一遍。慕容厲當然看到那種眼神,真是覺得自己所有的耐性都就此耗盡,媽的不能把這狗東西打死。小舅子這種生物,真他媽是最可恨的東西,屁本事沒有,還特有自尊。
郭陽背上的傷口全都崩開了,其實都是皮外傷,管珏再如何也不敢真把他打出什麼內傷來。只是那血糊糊的一片,看著還是十分嚇人。慕容厲當然不把這點小傷看在眼裡,男子漢大丈夫,一點皮肉之苦算什麼?這樣就嘰嘰歪歪,娘們啊?
郭陽足足練了三個時辰,手腳都抬不起來了,然慕容厲在旁邊瞪著,愣是不敢偷半點懶。這毫無疑問是人生最恐怖的三個時辰了。他想哭,但看見慕容厲的眼神——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他媽敢哭一聲試試?愣是不敢哭出聲來。爹、娘,我想回家!姐姐一定是被他欺負死了!我恨他!嗚——心裡哭了一百遍!
慕容厲見招式雖然還差火候,好歹形似了些。這才放他去吃飯,丟下一句話:「下午自己練習三個時辰。晚上老子回來檢查。」
郭陽吃飯的時候,手和腳都是抖的——要不我逃走吧?他跟香香的性子可不一樣,到底是年紀小,到下午的時候,趁著慕容厲不在,就準備逃跑。然而趙武能讓他跑了嗎?當即抓回來。很是客氣地拖到中庭,好聲好氣地勸:「小公子,還是趕緊練吧。晚上王爺回來若是不滿意,只怕真是要吃板子的……」你還真敢跑,你就不怕他打斷你的腿!上回大夥手下留情,可他要真發起火來,小舅子也不是免死金牌……
郭陽在下人的監督下繼續練武,什麼叫生不如死,這會兒算是見識過了。偏生慕容厲晚上回來時不太滿意,又是一頓削。
郭陽一直到小半夜才吃晚飯,慕容厲的規矩——這點東西都學不好,你他媽有什麼臉吃飯?這倒不是有意虐待,他以前學武的時候,幾乎都是廢寢忘食,確實也不大想得起吃飯這回事兒。
郭陽就這樣被折騰了三天,第四天晚上,腿都浮腫了一圈。但是有的人似乎就是這樣的賤皮子,一旦身體適應了這種強度,慢慢地就能咬著牙堅持,痛苦當然是痛苦,但也不再是不能忍受。他只是開始將每個對練的木頭樁子都當成慕容厲,砍他的頭、削他的手、斷他的腿……
這一天晚上,郭陽好不容易練完功,慕容厲「驗收」之後,已經是子時末了。他抖抖索索地洗完澡,爬上床,就聽外面有人進來,郭陽奇怪,管珏給他派了伺候的小廝,但一般不會在這時候叫他。他問:「誰?」
外面的人一怔,立刻說:「是小人,進來看看小公子睡了沒有。」
郭陽沒有起身,聽聲音不是伺候自己的人,就說了句:「已經睡下了。」
外頭的人應了一聲,也沒進來看,轉身出去,把門帶上。
第二天早上,郭陽仍然準時被小廝叫醒,小廝生怕他遲到,急慌慌地給他穿衣服。郭陽自己繫著衣帶,說:「是我練武,你這麼害怕幹嗎?」
小廝年紀不大,倒也賠著小心,笑著說:「小公子當然不必怕,您是王爺的小舅子。王爺寵愛香夫人,自然不會把您怎麼著。小人這樣卑微之人,若真是公子真的犯了錯,只怕會要了小人的命。」
郭陽皺眉,他還是第一次從王府下人嘴裡聽到自己姐姐的事。忙就問:「王爺對我姐姐很好?」才怪吧,那我姐姐會跑?王府這樣森嚴,我都跑不出去,她能跑出去?
小廝倒是極恭敬地道:「那是,藍夫人沒回來之前,香夫人可是最得王爺寵愛的。王爺後宅統共也沒有其他夫人……」正說著話,突然想起來,說:「這些話也不是咱們小人該議論的。小公子還是請趕緊前往中庭吧。只怕王爺等久了,又要生氣。」
郭陽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但見他極其畏懼,就想著來日反正還有機會。眼下還是先去中庭,免得真去晚了,只怕又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他提著刀去往中庭,只覺得有點不對,哪裡不對,卻也說不上來。
慕容厲現在知道原來只練一遍就指望這個小舅子學會是不可能的了,也知道一套刀法練個三四回了。
郭陽也知道這個王爺的耐心到底有多欠奉了,每時每刻都睜大眼睛,恨不得把他說過的每個字都記錄下來。慕容厲對他這幾日的進步,還算是勉強認可。這小舅子雖然不是良玉,總算也不是爛泥,練完新招,時辰還早,便索性與他對練前幾日的刀法。
郭陽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今日自己的刀比往日輕了些許。他小孩子一個,平時生長的環境又單純,哪來那麼多的戒心,平時慕容厲也經常跟他對練,是以也不遲疑,提刀迎上。慕容厲對付他,那簡直小菜一碟,他一套刀法能耍個三四招,已經算是不錯。
郭陽咬緊牙關,一刀橫斬。慕容厲提刀一迎,只聽一聲輕響!只見郭陽手裡的刀竟然從當中斷開,一蓬白色的粉末突然爆出,眼前一片煙霧!
郭陽還在恍惑——什麼東西?
慕容厲面色一變,喝道:「屏氣!」
郭陽的反應哪裡比得過他,只覺得鼻端一陣香氣,人往後就倒!
慕容厲簡直是大怒,一手扯著他,遠離那片煙霧,然後就覺得胸口悶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毒性如此劇烈?他忍著肺裡如火燒一般的劇痛,將郭陽拖出來,但見郭陽口鼻之間已有血沫。只能第一時間封住二人大穴,為他推宮逼毒。管珏趕到的時候,只見慕容厲臉血白得嚇人!他的聲音簡直都要發抖:「王爺……」
慕容厲咬著牙,運功為郭陽護住心脈。陶意之疾步奔來,管珏看見這邊有煙霧,已經擔心是毒煙。第一時間命他去往庫房,取來解毒的丹藥。陶意之遞來一個小玉盒,裡面有一粒珍珠般光潤的藥丸。這還是上次慕容厲帶兵幫助高夷退敵之後,高夷國君送給他的禮物。據稱乃稀世珍品,能解劇毒。
容厲看了一眼,開口時已經十分吃力:「餵給他。」
管珏拿著藥丸,見他面色不對,急道:「王爺,這藥可是……」可是隻有這麼一粒,一句快去請大夫的話還沒出口,慕容厲已經低喝:「給他!」老子能跟一個小屁孩爭活命的機會?那他媽還活下去幹嗎?
管珏知道他的脾氣,只得急令陶意之去找擅解毒的大夫,陶意之也不用他說,這時候已經跑出一丈開外。慕容厲強撐著走回房間,倒在床上。雖然服了尋常的解藥,但是既然有人要害他,估計不會是一般的毒。他只覺得呼吸漸漸艱難,這還是屏氣及時,吸入量極為微小的緣故。
他一直沒有昏迷,如果這時候昏過去,會死吧?死當然不可怕,只是大業未竟,老子豈能先死!是有人換了郭陽的劍?哼,好膽識。媽的,老子的肺是不是著火了?那個混賬女人到底還回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