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用薰香,中藥的氣味揮之不去,香香低著頭,她也是第一次這樣青天白日地細看這具身體。
成年男子的人身體,經沙場千錘百煉,每一條肌肉都粗壯結實。膚色不夠白淨,呈小麥色,卻顯得更有力量感。
香香怕涼著他,不待汗巾涼下來,就再度浸在熱水裡。待擦到兩腿之間時,香香簡直是閉上眼睛不敢看。慕容厲也有些情動,想要使壞,香香往後退,小聲說:「會抻到傷口的。」
慕容厲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媽的你把老子撩成這樣,現在關心起老子的傷口了?他作勢要起來,香香掉頭就跑出了屋子。章文顯本來準備問問香香,慕容厲的飲食情況如何,還沒走近,就聽見屋子裡傳來慕容厲的怒吼。他縮了縮脖子,自動消失了。
香香跑回洗劍閣,小萱萱已經醒了,正由農婦崔氏抱著玩呢。香香將孩子抱在懷裡,孩子確實是重了不少,她心裡甜甜的,這是她的骨肉,真神奇。小萱萱不愛哭,在她懷裡也安安靜靜的,睜著黑幽幽的眼睛,有時候還伸手抓她的頭髮。
香香跟她玩了一陣,睏意才慢慢湧上來。她一路從平度關趕回晉陽城,還沒休息就給慕容厲喂藥、做湯。又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實在是累壞了。她抱著孩子哄了一會兒,自去屋內休息。
聽風苑,慕容厲正在暴跳如雷——他媽的,孩子都生了,你跑什麼?有了姦夫,老子還就不能碰了?
賤人!回頭老子就把姦夫剁了餵狗媽的,你至少把褲子給老子穿上再走啊!
暴怒啊,這要是真由著你們勾搭幾天,你還不毒殺親夫啊!
香香只睡了一個時辰,起來之後就讓碧珠領著小廚房的兩個丫頭,把中午泡好的固元膏粉切成各種不同的形狀,放進蒸籠裡蒸上。然後做了個清燉乳鴿,碧珠看得心疼,說:「夫人,您自回來還沒吃過一口東西呢。你也吃點吧!」
香香這下子才想起來,確實有些餓了,也拿了兩塊固元膏,墊了墊肚子。怕慕容厲等得急了,她把乳鴿和固元膏都端過去。
章太醫在院子外面,急得直搓手。香香問:「章太人?怎麼了?」
章文顯苦道:「王爺又不喝藥,愣是將我等給打出來了。」
香香明白了:「我送進去吧。」
章文顯如蒙大赦:「有勞夫人,有勞夫人!」您這可救了咱的命了!
香香將吃的和藥都帶進去,慕容厲正躲床上發怒呢——他能讓章文顯進來嗎!媽的沒穿褲子呢!
香香進來,正好撞在槍口上!
「賤人!」他咬牙切齒地罵!香香略略退後一步,遠遠遞了兩塊固元膏過去。
慕容厲氣得——你他媽這是投餵狗熊啊!還不快給老子把褲子穿上!
香香見他眼裡都要噴出火來,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兩個人對峙了一陣,慕容厲闢手奪過固元膏——自己不消火,看來她是不敢過來了。果然香香見他接了東西,多少總算是鬆了口氣,忙拖了個凳子過去,把固元膏擺在他床前,然後自己坐在小凳子,給乳鴿剔骨頭。
慕容厲吃了兩塊糕點,那東西摻了阿膠,非常糯,入口即化。味道不錯,他心情總算也好些,讓她把褲子給自己穿上的話,也說不大出口。不由悻悻,媽的,等會自己穿吧。我還就不信了,自己動手穿個褲子能死啊?不過真他媽的痛。
香香拿了小銀剪,慢慢地剔著骨頭,那香味影影綽綽地隨煙霧入鼻,嗯,還挺勾人的。
香香用筷子夾了肉喂他,慕容厲吃了,又喝了些湯。雖然不比平時的菜色重味道,但是也不難吃。
他說:「燙壺酒!」
香香反對:「不,太醫說不能喝酒。」
慕容厲瞪她:「你說什麼?」
香香忙退後,小聲道:「不可以喝酒。」
慕容厲抓住枕頭就想扔過來,剛剛一用力,頓時一口氣沒上來——那槍傷了他的肺。
香香趕緊說:「我去拿,我去拿!」
她轉身出去,慕容厲這才試圖去穿褲子,但是真是不行,要想穿好一條褲子,首先,你至少要拿到這條褲子。香香把褲子掛在衣架上,他拿都拿不到。
香香回洗劍閣,從院子裡刨出先前釀的李子酒,酒已經非常醇美了。反正李子酒也是活血的,少喝點應該沒事吧?她又看了一眼章太醫列的單子,見沒有這類的禁忌,終於燙了一壺過去。
慕容厲喝了一口,只覺得這也能算酒?唉,但是罷了,將就吧。
香香給他斟上,這才發現褲子還掛在衣架上,撩開被子替他穿好。慕容厲哼了一聲,突然說:「扶我去茅房!」這個你要是敢說不行,老子立刻掐死你!
香香說:「不,你還不能下床……」
慕容厲真是聽夠了這個不字,這一天比這一輩子都聽得多!他怒道:「滾!讓管珏來!」褲子穿在身上,他又能見人了!媽的,這女人太多嘴了,還是管珏聽話!
香香後退,雙手往後撐住桌子。慕容厲瞪她——沒聽明白?香香不去,如果是管珏來,他不敢違背慕容厲的命令,肯定會扶他下床,那時候就會抻到傷口。
慕容厲簡直是要將剩下的肺也氣炸了,這混賬女人!你要讓老子在床上解決啊?
香香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事兒——她想了想,說:「我去問章太醫!」
慕容厲真是敗給她了!他無力地揮揮手:「床底下,有夜壺,拿上來。」
香香一直等到慕容厲睡著才離開,但其實她一走,慕容厲就醒了。他再受傷,只要沒死,警覺性就不低。他睜開眼睛,見夕陽入窗欞,陽光中金色的微塵緩緩浮動。因著他傷重,太醫叮囑要少見風,窗只開了小小的一點,看不到外面的夏末秋初的風景。慕容厲突然覺得有點無聊,他的一生,從來沒有過這種無事可做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又睡得太飽、思路清晰的時候,難免就會想起一些人和事。
他很厭煩這種感覺,卻總是止不住地想。燕王的身體不復從前了,是應該考慮一下將來了。如果他再有什麼意外,難道自己跟慕容博還要帶著閤家老幼倉皇奔逃嗎?這個女人跟韓續到底睡過沒有啊?一想到那具溫柔細膩的身子,也曾在自己兄弟身下顫抖、嬌啼,並得到快慰與滿足,他就怒火中燒。韓續現在是不在面前,不然早被剁成幾段了。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想過當初不應該擋下那一槍,從來沒有想過。
香香把夜壺洗乾淨,進來的時候聞到藥味實在是挺重——慕容厲內服外敷的傷藥就有好幾種。這樣重的藥味,什麼人躺在裡面也會暴躁吧?她從外面採了一捧開得正豔的菊花進去。進去的時候她動作很輕,以為慕容厲睡著了,不想驚醒他。慕容厲便沒有說話。就見她把菊花插到旁邊的花瓶裡,拿小花剪把枝葉都修了修,又噴了香露。
慕容厲看著她的側影,發現這個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很認真。哪怕只是剪剪花葉這樣的小事,她也可以專注得如同繪一幅傳世畫卷。怎麼可以有這樣一種人,把平淡當作天大的幸福?
香香把花插好,小心地撿了散落的枝葉出去,慕容厲以為她回去逗女兒了,那是她的寶貝,他知道。
可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慕容厲覺得驚奇——她不願意待在他身邊,他不是不知道。
香香手裡拿了一碟固元膏,慕容厲現在忌口挺多,這個可以當糕點呢。她把糕點放好,說:「我給王爺唸書啊,王爺要聽什麼?」
慕容厲冷哼:「本王有說過讓你念書嗎?」說得像是施捨一樣,誰在乎?
香香一滯,像沒聽見一樣,拿起一本《名將錄》,問:「這個怎麼樣?」
慕容厲瞟了一眼,說:「六歲就看過了。」
香香起身,說:「那我去王爺書房找找?王爺要看什麼?」
慕容厲怒目——你難道不知道武人最恨讀書嗎?然話還沒出口,他突然又說:「有本《大燕秘聞錄》,你拿過來吧。」
香香應了一聲,有這本書嗎?沒聽過。我沒讀過多少書,不知道會不會太難……一路想著,一路拿過來。慕容厲示意她坐到自己床頭,香香依言坐下,他半閉著眼睛,由著香香唸書。
香香剛讀了個開頭,就臉色緋紅,上面通篇都是「奪風情某妃捐軀,戰野庵書生留情」。她微蹙著秀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聲音越來越低,慕容厲閉上眼睛,耳畔的聲音一直沒有停,居然也不是太聒噪。他一生珍惜自己的時間,少有這樣的閒暇時光。而今動彈不得,聽著這些荒淫之作,突然覺得,原來這樣躺著,也不算太糟糕。
香香念著念著,又低頭看他,見他望著屋子一角的菊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念下去。就這麼直唸了半本書,慕容厲終於閉上眼睛,似是睡著了。香香見天色晚了,也該為他準備晚飯了,方才放下書,悄悄出去。
她走之後,慕容厲拿了一塊固元糕,放進嘴裡嚼嚼。那東西軟軟糯糯,不太甜膩。然因著有核桃碎粒,唇齒間都被濃香浸透。
香香回到洗劍閣,小萱萱已經吃過奶了,這時候崔氏抱著她出來走走,外面太陽已經下山,天氣冷暖正好。她在殘陽裡揮動著小小的手臂,咿呀學語。香香目光柔和,過去在她細嫩的臉頰親了一口,她嗚嗚地偏過頭來,口水糊了香香一臉。崔氏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忙不迭拿了帕子替她擦拭。
香香擦淨臉,去到小廚房,怕油煙燻著著孩子,沒讓崔氏進來。她看了看晚上管珏送過來的食材,覺得慕容厲估計確實受不了太清淡的飲食,就讓碧珠找了幾張大荷葉。她自己在廚房,先把糯米泡好,把白果和板栗煮上,再把雞肉切塊。熱鍋添油,把肉爆香,添上調料炒熟,然後把糯米蒸熟。這時候再跟碧珠一起,把蒸熟的糯米取出來,把全熟的雞肉、白果、板栗放進糯米里,用荷葉包好。用棉線把荷葉紮好,放到蒸鍋裡,蒸到荷葉變色。
等到糯米雞做好之後,香香見還有不錯的藕,就取了幾個豬蹄,先沸水小淖一下,去掉浮沫,然後熱油,倒入白糖,放入豬蹄。加少許水,大火煮。待豬蹄骨肉將離時,將豬蹄撈出瀝乾,再放進小鍋,加上水和調料,慢慢熬燉。順便將藕去皮切塊,放進小鍋一併小火燉。調入酸甜醬料、鹽等。這樣的豬蹄湯益氣補血生肌,對外傷也是頗有好處。香香將豬蹄湯俱都盛好,拎上食盒過去。
章太醫仍然把藥送到她手裡,香香進到聽風苑,慕容厲將固元膏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見她進來,慕容厲本來是想坐起來,然而實在是不行,香香趕忙過去扶他。等他坐好,香香將糯米雞、豬蹄湯都擺好。其實兩個人也吃不了許多,有這些也夠了。
想起章太醫說要先喝藥,香香把藥吹涼,端過去。慕容厲拿過來,仍然是一口飲盡。然後香香就往他嘴裡餵了一個東西,甜津津的,一瞬間就蓋過了中藥的苦味。
慕容厲沒問是什麼,香香卻笑了:「蜜餞。」慕容厲不以為意,一點苦,原本就沒有什麼。
香香將糯米雞、蓮藕豬蹄拿出來,仍然是剔著骨頭,把肉餵給他。
慕容厲這時候才覺得有了些胃口,吃了足有兩隻糯米雞,一盅豬蹄湯。香香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啃剩下的豬蹄。她吃東西的樣子,不是大家閨秀、世家公子那種優雅斯文,就是很隨意地啃,也不在乎難不難看,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食慾很好的模樣。一直到她把豬蹄吃了,又吃了半隻糯米雞,慕容厲才發覺自己居然在這樣看一個女人吃飯。嘖,真無聊。
香香收了碗筷,又打熱水,替他擦手擦臉。章太醫進來,見二人模樣,低著頭哪也不敢看:「王爺,您該換藥了。」
慕容厲說:「放下吧。」
章文顯一怔——放下?什麼意思?
還是香香說:「我不知道都有哪些藥,章大人指點一下,我替王爺換好了。」
章太醫大大鬆了一口氣,心想有夫人就是好啊!忙就把哪種藥當如何用都說了,香香用心記下。
章太醫還是不敢走,就站在旁邊。香香輕輕替慕容厲解開那傷口的藥紗,即使知道傷勢肯定很嚴重,但當傷口露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吃了一驚。那巨箭幾乎在慕容厲身上捅出一個透明窟窿!她動作很輕,不時看看慕容厲的臉色。慕容厲雙目微閉,並不看她,臉上也並沒有極痛苦的樣子。香香輕手輕腳地將藥紗解下,塗上新藥,章太醫指出哪些藥要塗在哪裡,香香動作倒是利落。
待換好藥,香香送章太醫出來,章太醫這才敢低聲跟她說:「夫人,王爺這傷十分兇險。您萬萬勸著些……房事……也要儘量避免……」一席話,說得香香面紅耳赤,只能點點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章太醫走後,香香去洗手,然後抱了萱萱來玩。慕容厲見她抱著女兒進來,突然覺得,嗯,這是他的女人,他的女兒。伸手去摸萱萱的臉,萱萱本來玩得挺開心的,見到他,哇的一聲就哭了。
慕容厲收回手,眉頭緊皺起來——小孩子真是麻煩。
香香剛想說話,他沉聲說:「抱出去。」
香香笑意微凝,垂眼應了一聲,抱著萱萱出去。慕容厲見她眉宇間的笑意慢慢散盡,不由也有些煩躁——不過就是讓你交給奶孃哄哄,怎的又這模樣了?
香香晚上便沒再過來,慕容厲氣得——說一句你還敢給老子撂臉子!不過來就不準過來了!老子差你一個人服侍?媽的管珏呢,這渾蛋也是不想要腦袋了!居然敢接連幾天連個影子也不見!
他正生氣,外面一陣響動,卻是香香又進來,見他還沒睡,輕聲說:「萱萱玩得開心了,晚睡了一會兒。」
慕容厲冷聲道:「回去睡吧!這裡不用你照顧了。」
香香輕聲問:「王爺要喝點水嗎?」
慕容厲不說話,她又遞了水過來。慕容厲倒是喝了幾口,香香替他把銀鉤放下來。外室有張床,王府當然有守夜的丫頭,只是慕容厲不喜歡有人睡在他臥房之外,這才撤了。
然而床鋪還在,香香鋪了下,便和衣在這裡睡下來。她一整天都在忙,歇了一個時辰怎麼夠?這時候頭剛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慕容厲是睡不著的,白天睡太久了。他睜著眼睛,望著帳底,耳邊是她隱隱的呼吸之聲。他又有些不滿——孩子都生了,就不能睡老子身邊?
香香是真沒有睡他身邊的意思,這裡是聽風苑,是藍釉以前的住處。慕容厲應該很討厭她在這裡吧?所以她抱女兒進來的時候,他那樣不悅。她小心翼翼,不敢動這裡的一花一葉,只怕那會是藍釉的什麼愛物,若是碰亂了、動壞了,恐怕又要惹他生氣。
慕容厲睜眼到天亮,居然有點希望她醒來,奇怪,原來自己覺得躺著不那麼糟糕,是因為身邊有這個女人聒躁。若是她也睡著了,那簡直糟糕透了。
香香一覺睡到天色矇矇亮,到底白天小睡過一個時辰,醒得也比平時早些。她起床,自己梳洗完,又打水進來。慕容厲任由她給自己擦臉和手,香香給他擦乾淨,又問:「王爺……要用便壺嗎?」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臉紅了。慕容厲看她臉紅得跟蘋果一樣,自己就不那麼窘迫了,冷哼了一聲,說:「拿過來。」其實也沒什麼好臉紅的,吃喝拉撒,人的本能而已。
香香伺候完他,又把窗戶開啟一小點透透風,用香爐熏熏了一點香料,等味道完全驅散了,這才將香爐撤了。然後換了一束新鮮的菊花重新插到花瓶裡,噴上香露。那香露是取鮮花提汁而成的,香氣比香料淡,卻自然雅緻。人喜歡香味,但是聞見香料未必會覺得心情愉悅。真是奇怪的動物,一邊人為製造香料,一邊卻又嚮往自然的香氣。
秋天時令水果非常多,香香早飯給他做了水果奶羹。怕他吃不飽,又做了個皮蛋瘦肉粥。慕容厲由著她一口一口地喂,居然不覺得這樣有多羞恥了。嗯,被她照顧了兩天,怎麼感覺腰都粗了一圈。
香香喂他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食盒裡,慕容厲皺著眉頭:「下人們都不做事嗎?」什麼都要你做,找他們回來幹嗎來了?
香香說:「我就是收一下。」隨後放到外間,讓下人收拾了去。
她幫慕容厲擦擦嘴,然後說:「我幫王爺梳頭吧?」
難得的,慕容厲居然只是嗯了一聲,香香沒有用慕容厲的玉梳,就拿了自己的桃木梳,輕輕替他梳頭。
慕容厲閉上眼睛,感受那梳齒一下一下,輕柔地按壓著頭皮。陽光入屋,在室內的花朵上輕舞跳躍。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心緒寧靜,他從來沒有試著這樣同女人相處,以前跟女人相處的方式,大多就是上床。藍釉好一些,會陪她騎射、打獵,一言不合,會怒目道:「你放屁!」如果是她在身邊,見他受傷,估計也會非常擔心。但是最多也就是問上兩句——「你不會死吧?」「你怎麼還不好啊?」
想起那個終日活潑飛揚的人兒,慕容厲嘴角不免又帶了一絲笑意。
香香問:「有哪裡癢嗎?」
慕容厲沒有回答,香香低頭去看,見他神遊物外,沉浸在另一段時光裡。
香香於是不再說話。
香香不再帶萱萱進聽風苑了,慕容厲經常躺著,她便給他按揉身體,只怕久不運動,對他不好。
章太醫倒是很贊成的,經常給她講要怎麼按壓,香香學得很認真,她做什麼事都很認真。
那雙小手在身上按來揉去,慕容厲覺得很是受用,內心裡不由也覺得,嗯,這樣是挺舒服的。怪不得人說溫柔鄉英雄冢呢。
周卓、韓續、嚴青本來早有過來看望慕容厲的意思,但是慕容厲這樣的人,是絕不肯躺在床上、衣裳不整地見客的。章太醫怕太折騰,擋了好幾次。
幾個人都疑心慕容厲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事,眼看都急了,章太醫終於請示慕容厲。慕容厲倒是無所謂,問:「老子被軟禁了?」
章太醫臉色都變了,生怕這煞星誤會,忙道:「不不不,下官就是擔心王爺的身體……」
慕容厲冷哼,對一邊的香香說:「替我更衣。」
香香於是幫他換了衣服,又將頭髮綰成髮髻,用玉簪別好。韓續跟周卓、嚴青直到他更衣完畢,方才入內。
慕容厲被扶起來靠在床頭,將面前幾個人都掃了一遍,看見韓續,不禁瞪了一眼。
韓續被這一瞪,心本來就虛,頓時就低下頭,也不敢看他。慕容厲這才問:「什麼事?」
周卓看了韓續一眼,以前身邊回話的多是韓續。今天他不開口,周卓只好說:「數日不能見到王爺,營中的弟兄,都非常擔心。」
慕容厲倒是理解,他算是慕容博的指爪,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慕容博這棵大樹立刻就要塌。二則,他領兵叛亂,大家到底還是擔心燕王會私下處置他。這樣終日不能見面,外面當然人心惶惶。
慕容厲說:「你們見到了,他們就不應該再有任何憂慮了。」
周卓明白他的意思,忙躬身道:「是。末將自會安撫軍中各部。」
慕容厲嗯了一聲,轉而看韓續。韓續一直低著頭,眼神也沒敢往香香那邊掃一下。慕容厲還算滿意——再敢東張西望,真的要小心你那雙眼睛了。轉而看見香香也低著頭站在他身邊,不由又怒了——媽的,你們倆倒還很有默契哈!嗯,要剋制,不能暴怒。不然顯得他好像很在乎那個女人似的。
他說:「韓續。」不行,好想弄死這個該死的東西!
韓續說:「末將在。」
慕容厲果然很剋制,問:「弟兄們的戰後撫卹如何了?」
韓續道:「全部安排在抗擊西靖一役,以戰亡撫卹。銀子朝廷已經出了,我和周卓親自監督,雲舟派的賬房先生髮放。沒有問題。」
慕容厲這才點頭,韓續這個人,做事是不錯。他說:「都滾回去,該戍邊的戍邊,該駐防的駐防,沒事別往老子這跑。我這兒有寶啊?」
周卓等人當然是要回駐地,但是這幾天他一直不見人,大家不放心,是以一直逗留晉陽。如今得了他的話,倒也確實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