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重農,士農工商。若然勝了,卻不知我等這些人,該如何自處。會否被那些世家權臣盤剝?」
「如今的大乾,雖是政體荒唐了些。只真無需擔憂被那些權貴為難勒索。只需有足夠財力,我等甚至可左右國政。換成大商,卻就不一定了。」
「諸位還是不用僥倖了,我便是從中原遷移至此。如今的大商,門閥如虎,諸官如狼。我等這些人在他們眼中,就如代宰羔羊,任人魚肉。」
「可惜,君上不受捐贈,也不說加稅。若為此戰,我即便捐獻半數家產,也是情願!」
「沒這麼嚴重,即便敗了。還有十數萬裡的雲海——」
此時在今雨樓內,只有一處仍是寂靜無聲。此處坐著的三人,都是在默然不語,靜靜的聽著。
其中兩位,面貌都是年近三旬。旁邊側坐的一人,則是十六七歲少年,舉止卻極其老成,神情肅穆。
「陽明兄,你覺如何?這商乾之戰,最後勝負誰屬。」
說這句話的,座南朝北,肌膚黝黑,卻面貌不凡。此時言中,帶著幾分請教之意。
「文蔚你這句話問我何用?」
那被以字相稱,被喚為陽明之人,此時搖頭失笑,不過神情隨即又認真了起來。
「大商如今的情形,文蔚你又不是不知?天下糧庫,其實是十室九空。一千八百萬大軍,聽起來是聲威雄壯。可大商曆年積蓄的糧草,卻最多隻能供應剎那月所需。而再觀這大乾,我等見過有人心憂戰局,有人肆意漫罵,卻可曾有人擔憂過衣糧?」
那‘文蔚’卻也是絕頂聰明之人,立時就已領會其意:「如此說來,陽明兄其實不看好大商?認為繼續拖下去,大商是必敗無疑?」
大乾子民,無衣食之患。說明這場大戰,還遠未超過大乾國立能支撐的極限。
而據他所知,如今中原境內。百姓流離,一些地方更是肌殍遍野。
非是因天災,而是因人禍。
「我觀孔瑤用兵,極有章法,不愧是蓋世名帥。別說一月,再給大商半年,也未必能突破閩河。」
那‘陽明’手執著酒杯,若有所思道:「陛下戰前不知,此時也應該察覺困境,必定會謀求破局。再觀那位大乾國君,視乎也無意再拖下去。所以這一戰,還存著變數。料來勝負定在旬日之內。不過守仁,依然是看那位大乾國君。陛下他,只怕不是對手——」
那‘文蔚’頓時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寒氣。知曉他眼前的這一位,不但是文才冠絕雲界。武道兵法,也同樣是世間頂尖,絕不遜色於世人所謂的天才。
尤其是兵法,同輩之人論兵,無人是他對手。每每有戰事時,此人論斷,絕無有不中之時。
雖自嘲是紙上談兵,可在‘文蔚’的眼裡看來,他這位好友,絕非是那種只能誇誇其談之輩。
若能統百萬兵,征戰沙場,說不定也孔瑤一類的人物。
下馬可治政,上馬可領兵,乃是全才。
那一手弓術,更連聖境強者,在千里之內,亦可誅殺!
大商以六倍之軍臨敵,這位竟是料定了大商必敗。
這一戰,可是關係著雲界霸權爭奪,中原南疆,究竟誰屬。
若真如其所料,這個天下,怕是即將大變——
旁邊那少年,此刻卻略有些不服。
「老師!個那宗守,可是被朱子先聖定為儒敵之人!此人在國運之戰時,卻建造酒池肉林,料來不是什麼良君。我大商豈會輸給他?元辰皇帝,更乃是大商中興英主,又豈是他能夠比擬?」
那‘陽明’嘿嘿笑了笑,也不去與他辨。只一記手刀,敲在了少年的頭上。
「眼見才能為實!東臨蠻荒之地,卻能有如此繁華,豈是虛至?那宗守為人如此,豈能聽他人之言輕信?」
少年‘誒喲’一聲,敢怒不敢言。他這位老師,這個時候從來不與他講什麼道理,只以暴力說話。
此時只能羞惱道:「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誠服也!」
「是要以理服人麼?宗羲你這句,倒是背得挺熟的!」
陽明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就又是一記手刀敲在了少年的頭上。
「我這是教你,理不可強辯!即便要反駁你老師之言,也需拿出合理的論據!我儒家經綸,彼此矛盾衝突處頗多,就因無有邏輯。此不可不查!」
對面的‘文蔚’頓時莞爾:「我倒是聽說,這十年以來。那位國君理政之時,實在少之又少。於是說是國君之勞,倒不如說是賢相之功!」
又笑道:「且那位大商國君,在南疆之地,大修宮室也是事實。」
「這正是我疑惑不解處!」
那‘陽明’搖頭:「秦漢之後,都說要輕徭薄賦,國政無為才好。秦隋早亡,可為前車之鑑。然而觀這大乾國內,卻是處處大興土木。然而你觀這東臨之民,可有困苦不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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