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關小熙歇斯底里地喊起來,「如意你這個妄想症的蛇蠍女人,你給我滾開!少拿我來墊背!」
「妄想?呵呵呵……」垂老的婦人笑起來,面孔恍惚又是那張年輕不可一世的臉,「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比我更妄想,那就是你,熙馬拉雅,你只不過是他一個小小的學生,你永遠不可能得到他……」
「滾!」嘶聲竭力地痛喊,關小熙的眼淚流下來,而如意的鞋底往她的花葉上踩去,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盛夏,又是一個悶熱的早晨。
關小熙汗流浹背地清醒過來,揉揉眼睛,又是一個噩夢,她望著天花板出神了好一會,直到有關夢境的記憶徹底模糊了,才起床去洗漱——這半年來,她一直用這種辦法去忘記噩夢中的情景。
去努力地忘記……他。
下樓,買早點,和房東打招呼,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一邊吃早餐,一邊寫前一天未寫完的稿子,她早已從湖邊的小洋樓搬了出來,在舊城區不怎麼昂貴的地段,自己租了個小單間,靠著給遊戲公司寫半兼職的策劃稿子、給樓下的照相館當ps助手過日子,每週六、日,還會給教輔中心的小孩當英文輔導賺外快。
想來也好笑,當年高考英文不及格的她,現在卻歡樂地輔導著即將高考的孩子們——當然,她的年輕與專心,是課堂缺席率最少的、也是工資最高的那一個「大學生輔導老師」——天知道她是什麼大學畢業的!
簡單的碎花窗簾下,是她自己組裝的筆記本放在書桌上,當然,比他送給她又被他摔了的那臺,廉價了許多,效能也差了許多,但勝任她的寫稿和ps工作已是綽綽有餘,今天是工作日,她並不用去上課,悠閒地吃完早餐,順手敲完了一份支線任務設計稿,儘管是投給某個三流遊戲公司的,她還是寫得很用心,她的創造力,在網遊策劃中得到了極大的發揮,她盡情地寫著她想寫的故事,盡情地拒絕著江城科技一次又一次的高新正式聘請。
她已習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有很多錢,也沒有很多煩惱,如此悠閒快樂的生活——如果,從來沒有他出現。
時間真的能磨平一切傷痛麼?
她只知道,這半年來,她再也沒碰過任何與程式設計與駭客相關的東西。
儘管每日都去論壇上潛水觀望著最新時事,儘管她從前寫的收費軟體放在下載區,每天都能賺到許多付費使用者的銀子,儘管她把這些銀子都兌成現金,拿去打理燕歸來在湖邊的別墅,偌大一所房子,每月的清潔費、維修費、物業費等等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幸好,她從前寫的付費軟體足夠多,讓她不至於再次去當駭客這個來錢很快的職業。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種償還,一種對於過往,對於拯救的償還。
既然他不再認她這個徒弟,既然他痛恨他教給她的東西,既然他那麼決絕地離去——偏偏他給的不是錢,是技術,是她削骨剔肉也還不了的東西,她只能不再去觸碰。
如果這樣,能讓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