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告白 應橙 第2頁,共2頁

王健接過來,雲裡霧裡地在喝了半瓶啤酒,接下來的時間,周京澤好像只針對他一人,變著法兒的灌他。

以致於王健去了好幾趟廁所,連吐了三回。

許隨正跟著王建說話,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起,她拿起來一看,是周京澤發的資訊:

【你再跟他說一句話試試。】

許隨心一顫,抬眼看上去,隔著不遠的距離,撞上一雙深長漆黑的眼睛。

周京澤的眼神肆無忌憚,帶著侵佔性,視線筆直地看過來。

直到旁邊有人喊他,周京澤才暫時放過她。

飯後上甜品,自主權自然是交到女生手裡。從語絨恰好坐在周京澤旁邊,她低頭看選單的時候,隨手撥了撥自己的秀髮,眼看頭髮就要拂到周京澤的手臂上,男人不動聲色地側身。

撲了個空。

從語絨漂亮的眼眸裡一閃而過失望。

從語絨把視線移到選單上,蔻丹色的指甲指了指上面大份的水果拼盤,說道:「要不點大份的芒果撈吧,我最喜歡這個口味了。」

班花發話,大家都表示沒意見,誰不喜歡遷就美女,從語絨正要叫服務員點這個時,周京澤背抵在椅子上,忽然開口,聲音沉沉:

「我芒果過敏。」

許隨的眼皮顫了一下。

從語絨驚呼,紅唇一張一合:」呀,你過敏啊,那我點別的嘍。」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而過,一行人打算轉戰頂樓的包廂。班長站起來,用筷子敲了敲杯子,說道:「男同志們,女同志們可以現在去換上我們天中的校服,三班的銘牌了,一會兒開完時光機信箱,我們還要大合影呢。」

「害,別說了,我特意翻出我家壓箱底的校服,你們猜怎麼著,拉鏈拉不上了。」

「歲月是把殺豬刀,專往我臉上霍霍。」

「今兒個我們也算懷念青春了,主題就叫十七吧。」

十七,多麼美好又轉瞬即逝的兩個字,是she歌裡唱到「既期待又害怕」的年紀。

許隨和鍾靈速度比較慢,等他們出來的時候,更衣室裡已經沒有人了。鍾靈一把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傾瀉而下。

天中的校服,是很典型的中國式學校的校服,既不是偶像劇裡的藍白色,也不是日劇裡的制服裙裝,他們的校服寬大古板,甚至還透著一種俗氣。

可現在穿上去,又覺得很好看。

許隨一邊扎頭髮一邊看向鏡子裡自己,盈盈一雙黑眼珠,皮膚白皙,嘴唇淺紅,額頭有細小的絨毛,高馬尾,紺色的校服,袖子中間是一道橙色,像是點亮的一筆。

鍾靈看向鏡子裡的許隨,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和周京澤在一起了?」

許隨握住頭髮的手一頓,放下來,輕聲說:「算吧,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眼神,他看你的眼神,」鍾靈笑了一下,轉而一針見血地說道,「而且,我記得芒果過敏的是你吧。」

許隨點了點頭,鍾靈心底被針刺了一下,看到一個暗戀很久的男生記住了別的女生過敏,她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能不能幫我保密,在同學面前……主要是我和他,現在有點複雜。」許隨說道。

「你很幸運。」鍾靈點了點頭,關了水龍頭,抽了一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往外走,她似想起什麼,看向許隨說道,

「不是所有的暗戀都能窺見天光。」

說完,鍾靈轉身就走了。

許隨默然,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許隨洗完手後,也離開了更衣室。

沒多久,更衣室的隔間發出「砰」的一聲,門被踢開,從語絨走出來,她一手搭著白色的胸衣釦子,衣服還沒穿好,鏡子裡反射出她臉上怨恨憤怒的表情。

「思思,你猜時光機裡‘給十年後的自己’她會寫什麼?」從語絨問旁邊的女生。

「寫什麼?」

「學生時代打扮寒酸,窮又不好看的自卑女生,當然是希望自己擺脫這一切,」從語絨眼珠轉動,說道,「一會兒當眾念她的信。」

她想讓許隨出醜。

換好校服後,推開那扇門,許隨有些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穿著校服,不停地寫試卷,下課偶爾做白日夢的學生時代。

周京澤穿著鬆垮的校服,衣襟敞開,手裡握著一罐啤酒,腕骨清晰突出,旁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葷話,他臉上掛著放浪形骸的笑。

他胸膛左側彆著一塊銘牌,一筆一畫地刻著名字:

高一(三)班周京澤

還是那個輕狂肆意的少年。

好像真的穿越了。

直到班長出聲,她才回神,找了個沙發空位坐過去,許隨俯身想拿罐飲料,手剛伸出去,一隻冰涼的指尖剛好捱到她的手背。

許隨看向他。

周京澤也看著她。

「老規矩啊,玩遊戲,輸了的真心話大冒險,真心話就是念在自己十年前寫的什麼中二發言哈。」

一圈遊戲下來,大家都選擇念自己當初寫的願望,可當真正念出來的時候,大家笑作一團,因為這發言中二又熱血。

「長大以後老子要拯救世界。」

「希望能坐上諾亞方舟環遊宇宙。」

女生的願望則沒有這麼天馬行空,願望都是「有個好工作和愛自己的人」,或是「希望自己越漂亮和有錢」。

許隨記得這個時光信箱的活動是班長在高三發起的,她那天生病請假了沒有交,高考以後她也沒和其他人聯絡,這件事也就忘記了。

直到大一下學期,他們組織了一次聚會,班長催許隨交信。許隨那會兒特別忙,匆匆寫了一封信就寄過去了。

第二輪遊戲,第一局許隨就輸了,她也選了一個保險的方式,說道:「念信吧。」

她應該寫了一些希望世界和平,生活安穩之類的句子。

文藝委員從一堆信封裡找到許隨的信,看到信封上畫了一顆太陽,隨即又被叉掉了,沒對多久,旁邊又出現了一個太陽而神色疑惑。

她拆信封,有些磕絆地念道:

「zjz,你好,我是許隨,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寫信告白這麼老土的事,可能你會笑我吧——」

許隨心裡「咯噔」一下,她竟然寄錯信了,那封一直沒送出去反覆塗改的信竟然出現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想叫她把信拿回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周圍談論和八卦的聲音越來越大。從語絨她們甚至湊過去看。

周圍哈哈哈大笑,有人說道:「誰放錯了吧,把告白信寄錯了。」

「zjz,這誰啊,趙健正,有人暗戀你!」

「哇哦,有一說一,寫信這件事確實挺老土。」有人朝笑道。

周圍鬧鬨鬨的,沒人在意信的內容是什麼,唱歌聲,口哨聲,酒杯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早已把信的內容淹沒。

倏忽,「啪」地一聲,周京澤直接撂起桌上的一個玻璃酒杯狠狠地砸到地上,碎片飛濺,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大腿上,撩起眼皮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眼底壓著戾氣和濃黑的情緒,語氣緩緩:

「很好笑嗎?」

場面霎時安靜下來,他們不知道周京澤為什麼突然發火,但還是不敢說話。

文藝委員重新念起那封信。周圍還是有細碎的聲音,他們不以為然,可是聽到最後,場內靜得連一根針都能聽得見,所有人不再說話,一致地安靜下來。

文藝委員嗓子本來就好聽,不知道她是情緒受到了感染還是什麼,念得認真有感情,語氣很緩,一字一句道:

zjz,你好,我是許隨,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寫信告白這麼老土的事,可能你會笑我吧。

我喜歡你一身火紅球衣,戴著護腕飛奔進球贏得尖叫的身影,我喜歡你輕狂坦蕩,在臺上發言談理想的模樣,我喜歡你發脾氣沉默地抽完煙,又憋著勁把撂下的事做完。

甚至喜歡你緊皺的眉,喜歡你吊兒郎當地捉弄人時散漫的笑。

天氣好的時候會想起你,看到日落的時候也會想起你,白試卷是你,藍色體恤是你。

每週一晨會扭頭偷看你而脖子發酸的是我,下暴雨時在頂樓偷聽你拉大提琴的是我。

沒有人知道,我的一整個青春都是你。

我用什麼把你留住。

以前你拉大提琴的時候,想成為你一低頭就能看見尋常又普通的陰影。

想成為你打完球愛喝碳酸飲料的吸附著的冰霧,容易消散但存在你的記憶裡。

後來你成為飛行員,飛上幾萬英尺的高空,途徑沙漠,越過航線,看見浩瀚宇宙。想變成一顆星,一顆你日常飛行無意能瞥見的星。

哪怕黯淡又不起眼。

都說青春裡的暗戀沒有姓名,所以我連你的名字都只敢寫縮寫。

不是z,j,z,而是周,京,澤。

這是我不知道第幾次反覆練習叫你的名字,這次終於我勇敢叫出口了。

周京澤,我喜歡你。

你聽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