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七節 廣州龍脈傳說

「就說從這大夥都知道的馬鞍崗說起好了。這次冒家客棧案裡,據說逃走的妖道要在馬鞍崗埋設鎮物,以免澳洲人重堵馬鞍崗缺口,修復龍脈。可是這事實在不靠譜……張毓侃侃而談,先從時間序列看上去最早的第一個故事講起。那就是秦始皇鑿馬鞍崗的傳說:按照堪輿的觀點廣州城的前身番禺城「負山帶海」,地理位置十分險要。同時,番禺城本身地勢依山傍水,中間有寬闊的平地,有其地勢像「飛龍吸水」,即白雲山像一條巨大的蒼龍盤踞在珠江的北部,而越秀山就是這條龍脈的龍頭。

據地方史志記載,番禺城北面有個叫馬鞍崗的地方,秦王朝時崗上常常有怪異的紫雲黃氣出現,有占卜者認為這裡是生龍口所以會冒天子氣。秦始皇統一六國後,聽說廣州有紫雲黃氣出現,怕影響到大秦王朝,特派人前來嶺南鑿破了馬鞍崗。

「……諸位都是廣州城裡的老住戶了,自然知道本城周圍,叫做‘馬鞍崗’的地方至少也有五六處,不過說到破龍脈的那一處,便是大北門外象崗山與越秀山的相連山脈的一段。」

眾茶客點頭,張毓說得這些他們都知道,並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既是「吹水」,自然要「從頭慢慢道來」才來得盡興。

「既這豁口是人工挖出來的,這個浩大工程由誰來完成?」張毓說得興起,清了清嗓子,「秦始皇那會,廣東還是百越的地盤,沒有州縣,不通驛道,道地的化外之地。不可能派個太監來宣旨就挖了。來挖的只能是派來征伐百越的幾位秦朝大將了:屠睢、任囂和趙佗。」

這下茶客們都有了肅然起敬的敬畏感。雖說只是三個人名,沒看過史籍的人是根本不知道的,別說這些最多隻是「識字」,多半還是「不識字」的普通市民,就是正兒八經進了學的舉人秀才也未必知道這三位是何許人也。得願意在史學上下功夫的讀書人才會知道。

張毓暗暗得意,賣弄道:「先說屠睢。他第一次徵百越很快就失敗,還沒摸到廣州的邊他老人家自己就掛了,打仗還來不及,根本來不可能把大量士兵用在挖土上。

「再說任囂和趙佗?這就更不靠譜了。」張毓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要挖斷馬鞍崗還是需要很多人力的,任囂築番禺城雖然不大,但他同時要修築各縣城池。將手下人馬分駐各處,不斷鎮壓小股的百越餘孽,不要忘了,當時有南海、桂林、象郡三個郡,加起來十幾個縣呢。老任怕是沒這個閒心,也每沒人力去挖山。」張毓豎起一個手指。

「任囂沒多久就掛了,而趙佗就更不可能挖龍脈了,這一正一副兩統帥早已有不臣之心,要不是任囂早死,秦亡之後在南越稱帝的也許就是任囂本人也未可知,任囂在臨終的時候囑咐趙佗,:‘番禺負山險阻,南北東西數千裡……可以立國’。你說他都要自己立國了,何苦要挖自己的龍脈?諸位說這哥倆會老老實實按照嬴政的指令挖龍脈嗎?」張毓再豎起另一個手指。

眾茶客點頭稱是。他們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詳細的從歷史從邏輯上來考據一個傳聞,不但合情合理,且絲絲入扣,眾人不但覺得新鮮,更是發自心底的感到敬畏。連茶居的老闆夥計也聽得入了神。

張毓繼續道:「實際上馬鞍崗開鑿要到洪武朝了。大夥大約都聽老輩人講過,前朝的時候廣州是三座城,到大明才變成一個城的。當時將三城連為一體,再往北擴,越秀山是廣州城外最高的地方,修築新城的時候便也包進去,也策應安全。假如不鑿馬鞍崗,這北門打算開在哪兒?」

「這麼說,馬鞍崗的開鑿是本朝――明朝的事情嘍?」有茶客吃驚的問道「正是。」張毓道,「這都是地方史志上有得東西。一看便知。」

眾人聽完不禁恍然大悟,嘖嘖稱奇之餘,又有人問起永嘉侯建鎮海樓又是怎麼一回事?

張毓慢條斯理地說:「這個傳說是這樣的,據說大明肇始,永嘉侯朱亮祖收復廣州,聽信風水先生之言,恐越秀山有天子之氣,在奏請朱元璋和劉伯溫批准後,遂在山上建鎮海樓,企圖鎮越秀山的王氣。」

「但這裡有幾個疑點,一是假如秦始皇的傳說成立的話,廣州龍脈已斷,再建也無用,根本用不著鎮壓;二是假如說有天子之氣的話,歷朝歷代在越秀山埋葬的官宦大戶,平民百姓不知凡幾――大夥都是去過越秀山的,滿山都是墓碑――也沒見過誰家出了皇帝。」

雖說鎮海樓到底有無鎮壓之意張毓並沒有徹底的否定,但是鎮海樓沒蓋之前廣州便已經存在了千年,山上葬人的墳墓一層一層不知凡幾,卻沒出什麼像樣的皇帝,這可是鐵得事實。

張毓說到這裡,肚子不覺有餓了,不由看了幾眼別人桌上的「粉果」,老闆不待眾人吩咐,趕緊取了一碟過來請他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