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節 糧商們

「從梧州運出的糧食多到不可計數。總在百萬石上下,」老頭說,「我們這些人,每年從梧州運到廣州的糧食大約有二十萬石。」

林佰光心算了下,20萬石大約就是19000噸糧食,這個數字按照本時空標準亦是相當可觀了。

「這生意不小啊。」

「生意是不小,不然誰願意受這份艱難!」老頭嘆息道,「從梧州以下,西江上水匪如毛,船家又刁惡。需得花錢才能平安,縱然如此,有時候遇到風浪,漂沒了一艘那真正是血本無歸了!」

另一個三十多歲的商人接話道:「便是平安到了廣州,也還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錢!我們是外來行商,從官面到城狐社鼠,哪一路神仙不得燒香孝敬!神仙們都受了香火,事情亦還沒完:還得受牙行的折磨……」

老頭咳嗽了一聲,年輕人頓時不言語了。林佰光召集他們來,本意就是要蒐集牙行的資訊,看樣子,牙行在這裡還真是有點勢大滔天的意思。

當下他和顏悅色道:「怎麼不說了?想必是這牙行不好惹。你們且放心,我大宋光復廣州,自有一番革故鼎新之舉。你們有什麼委屈儘可一一道來,我廣州市政府自會與你們做主!」

這話說出來,商人們依舊有些猶疑,林佰光又道:「想必你們也知道我元老院行事最講公平信用,牙行的所作所為,我往日里也是有所耳聞的。你們有話只管講--元老院在廣州是行商武革命,就是大明皇親國戚在這裡也不值分文,何況幾個拿著大明出得牙帖的牙人?」

那年輕商人原本就些躍躍欲試,這會大聲道:「丁掌櫃,林老爺說得是!他這牙人再神氣,拿得也是大明的牙帖,廣州如今可是大宋的天下!怕他作甚?」

此話一齣,原本默然不語的糧商們一個個似乎都有茅塞頓開之感,躍躍欲試的想說話,林佰光微笑道:「莫要著急,一個個說。」他看了看年輕商人,問道,「尊駕尊姓大名?」

年輕商人趕緊起身,躬身稟道:「回稟老爺:小的何膏。」

「你先說吧。」

「是,恕小人狂悖了。」何膏道,「老爺,說起來,這牙帖牙商之制,於國於民,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是極!」

這話一齣,眾商人臉都白了。牙商制度自唐代以來一直為官府沿用,雖然弊端叢生,但是其中有許多「好處」,所以歷朝歷代沿用不輟。大家誰也不知道這「大宋」今後打算怎麼辦,直接上來就說「百害無一利」未免太過大膽了。

林佰光道:「牙人的惡名,我也是略知一二的。這且不論,且說你們的苦處。」

何膏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這事說來也不止是我們糧商,舉凡長途販賣的大宗貨物商人,幾乎無不受牙行的荼毒。咱們將本圖利,千辛萬苦的販運貨物到地。這牙人之設原是便利我等外來行商之意,他居中牽線引薦,我發賣貨物獲利,給他些牙傭也是該得。如今一買一賣,反而要受制於牙行。不經牙行,便不能購貨,亦不得發賣。那牙行主人,仗著有官府牙帖,坐收厚利不算,還恣意欺侮我們外來行商。就說我們糧商,貨一到廣州,便要入牙行的倉。不準私下批賣。自古糧食不愁賣,他拿去批賣給本地的糧商,拿了貨款,又不予我們,每每要扣上數月……」

「貨既已賣出,為何要扣住貨款,他們不是取牙傭嗎?」

「老爺有所不知。只要不結款,這米糧便仍舊算在他的倉裡,他依舊要向我們收取倉租牙用。再者這錢他拿到了手,還可以先轉一手,賺些利錢。只是這坐困廣州的開銷自然要我們自己承擔了……」

「且慢,」林佰光問道,「牙傭怎麼會拿到貨款?所謂牙人,應該居中引薦介紹收取牙傭才是,交易還是你們和本地糧商做。」

「這老爺就有所不知了,據老輩人說早年的確如此。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才改成現在這樣的混賬規矩。他們說是牙人,其實並不引薦介紹客商與我等。其實是從我等手中拿了糧食去再批賣給客人。可憐我等千辛萬苦,歷經風波險阻運來的糧食白白與他們販賣,吃兩頭的好處!大頭利益都被他們賺去不算,還要出牙傭!想拿回自家的貨款更是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