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節 密謀

林尊秀不解道:「公子多慮了吧,雖說秋濤先生獲罪於皇上。是非忠奸總是辯得明白的……」

梁存厚道:「我不是擔心這個!秋濤先生的道德文章,我豈敢有疑?只是他也有一家子人,若是存了一個虛與委蛇的念頭和髡賊周旋,髡賊便算是達到目的了!」

林尊秀想了想,陳子壯不見得會因為廣州城破就自殺殉難。到時候髡賊來請他會議,他最多託病不去,閉門謝客。不可能完全和髡賊對著幹。髡賊便可以此來做文章。

「既如此……」

「要請他暫時避避風頭。」梁存厚道,「為今之計,要速去通知他躲一躲。這就要勞煩你了……」

林尊秀吃了一驚,道:「可是小弟與他無舊……」

陳子壯的身份地位,林尊秀這種科名不顯的商人子弟是根本高攀不上的。

「你何須和他有舊?」梁公子笑道,「你家是開酒樓的,你就以送席為名去找他便是。我這裡另有一封書信。到時候他必然見你。」

他壓低了聲音:「此事事體重大,愚兄可不敢託信他人。只有拜託你親自跑一趟了。」

他既然這麼說了,林尊秀只好道:「小弟明日便去走一遭!」

梁存厚點點頭,又問道:「你那些玉源社的人,有幾個靠得住,有幾個靠不住?」

玉源社魚龍混雜,雖說大多數人是抱著「施夷技以制夷人」的態度,但是也不乏傾慕髡學,對澳洲人五體投地的「精髡」。

這問話讓林尊秀很難回答,他想了想道:「除了幾個人之外,大多還是靠得住。髡賊如今已經是過了明路的反賊,他們再糊塗,還能去以身事賊?」

梁公子搖頭,道:「現在還靠得住,再過幾日可就不一定了。以身事賊,認賊作父之事,歷朝歷代都常見的很。便是那流寇軍中,也有不少衣冠中人。」他夾起一片燒鴨,放進嘴裡慢慢咀嚼,道,「社裡都是讀書人。髡賊如今剛剛入城,百廢待興,缺得就是人才……」

林尊秀打了個寒顫:「你是說,髡賊會誘以偽職?」

「那是一定的。」梁存厚冷笑道,「你別看他們在瓊州多年也沒開過科舉,只辦學塾――那是因為瓊州沒有這許多士子。如今到了廣州,必然會以開科舉納賢士的名義來招募衣冠中人。到時候那些貧寒子弟,豈能禁得住?一般計程車子也就罷了,社裡都是通髡學之人,一旦受了偽職,為害甚烈啊!」

林尊秀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他趕緊道:「這……又如何?」

梁公子從抽屜裡取出皮護書,從裡面取出幾張德隆的支票和一張名單。

「這是德隆的支票。你家是酒樓,大筆支款不會引人注目。你且按照這張名單,逐個去散發。算是社裡的津貼。自然也得點他們幾句,莫要被功名利祿之心燒昏了頭!鬧個‘有心拿沒命享’。」梁存厚森然道。

「小弟知曉!」林尊秀凜然道。

梁存厚以手撫額:「如今人心不古。沒有銀子寸步難行。便是這忠義,也得靠銀子來維持!」說著不勝唏噓。

林尊秀默然無語。忽然梁公子又問道:「吳佲怎麼樣?」

林尊秀一怔:「他?對髡學很感興趣,人也聰明。聽聞和大世界的髡賊有交往。」

梁存厚沉默了半晌,道:「我再想想。」

「此人怕是靠不太住。」林尊秀道,「他對朝廷素來不敬,言語輕佻。」

「這也難怪。他自負聰明異於常人,一手製藝作得花團錦簇,卻屢試不中,到現在連個增生都沒考取,」梁存厚嘆息道,「豈不聞文章有命?他看不透這點,自然胸中生了塊壘。我原想這科助他一臂之力,卻不了天不從人願!」

林尊秀道:「那也是他沒福。」

「有福沒福且不論,只是此刻卻不能用他了。可惜!」梁存厚覺得很惋惜。若是這次助他進了學,於公,得了朝廷功名,於私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不會受髡賊的蠱惑,「他這個人髡學即精,人又聰明。原是我們很大的一個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