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節 波濤洶湧

歡呼和口號聲良久才消失在空氣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年青男人微微嘆息:「想不到竟有今日!聚九州之鐵不能鑄此錯者!」

他的聲音十分沉痛。旁邊的人也不由得惻然。

另一個人勸說道:「梁公子不必自責。髡賊能有今日,上至朝堂諸公,下到廣東官吏,恐怕都是難辭其咎……」

說「九州之鐵」的人正是梁存厚。這世家出身的年青舉人無意功名,以侍養高堂為名,常年在家悠遊。過著低調隱秘的奢華生活。

梁存厚道:「話是這麼說,然則當初髡賊初來廣州,弟不合為他們所惑,竟做了他們的幫兇!要不然,他們豈能在廣州站穩腳跟!又怎能從這廣州招募如此多的流亡百姓,匯聚成軍!」

那勸解的人正是林遵秀,他道:「梁公子,髡賊有高舉這個老賊援引,高老賊又有楊公公作後臺,你就算識破得了他們的真面目又有何用?世上多得便是見利忘義之人!」javascript:梁存厚默然無語,默默的飲下了杯中酒,不似羊城百花春,倒似一杯苦酒。

一旁的黃稟坤此時忍不住道:「髡賊不但最善欺世盜名,慣會迷惑人心。玩弄百姓黎庶於掌心之中。我只怕這廣州城不用多久,便和臨高一般,不再是大明的王土了!」

梁存厚道:「髡賊只進了廣州城,不知道其他州縣……」

林遵秀搖頭道:「州縣能有多少人馬?髡賊從大東門進得城,城外的練兵游擊大營毫無反應,想來,想來……」

他沒有說出來的話大家都明白,昨天全廣州未聞一聲炮響,未聽得一聲喊殺聲,醒來便已經是城頭變幻大王旗。這些官兵不用說是已經降了髡賊。

「竟無一個是男兒!」梁存厚沉痛的搖了搖頭。

「髡賊在廣州久有經營。這大世界就建在大東門外。距離東關廂還不到二刻鐘的路程!當初入寇省河餘威猶在。官兵畏髡賊船炮之利如虎。」林遵秀道,「官兵縱然敢戰,又能在他們手下走幾合?」

梁存厚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他意識到林尊秀的話是對得,官兵的戰意如何其實並不會改變廣州陷落的結局。其實從當初省河之戰就看得出,廣州不過是一個熟透的果子,髡賊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不知熊制軍那邊是否有所覺察,」黃稟坤道,「設法通知他早作準備才是。」

「熊制軍此人,最喜招撫,要他整軍備戰,我看是難。」梁存厚有些擔心。

「肇慶是兩省要隘,地勢險要。有小三峽之地利。若能早作準備,髡賊未必能攻入肇慶。肇慶不失,便保得粵西不失,將來局勢便還有挽回的餘地。」林尊秀侃侃而談,「粵東還有南澳副鎮的人馬可用。待得兵強餉足之時,便可東西兩路策相互應夾擊髡賊。」

「某不才,願往肇慶,向熊督告警!」黃稟坤決然道。

他留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若是要在髡賊的統治下繼續委曲求全,那他待在臨高便是,何必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