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節 廣州巨室

劉翔笑道「好,好,呂先生果然是人才。」

呂易忠趕緊道「首長謬讚了。」

「只是如何才能安他們心?」

呂易忠胸有成竹,道「縉紳們都有明國的功名,居過明國得官,驟然換了新朝,難免有些惴惴不安,依卑職的淺見,元老院不如曉諭天下大宋對明國的功名一概認可。不但可安縉紳之心,亦能收天下讀書人之心。」

劉翔微微點頭,這一著的確厲害――滿清入關的時候也用過這一招。在收服讀書人人心上堪稱是大殺器。他原本的計劃中並沒有想到這點。

這一條一齣,必然會減少元老院在廣東「傳檄而定」的阻力。

但是,元老院對傳統知識分子是鄙視,甚至是敵視的。自己弄這麼一個政策出來會不會被扣上「投降派」的帽子?不免有些躊躇。

呂易忠何等聰明之人,見他默不作聲,便乾笑了幾聲,道「這只是卑職的一點淺見,淺見。」

就在呂易忠和劉翔談話的時候,郭熙兒來到後宅。已經自盡的董知府家的兩位家眷還在這裡。

院門口已經堆了些行李物件,幾個國民軍計程車兵正在看守。董知府的奴僕家眷還被關押在這裡沒有轉送到孝光寺――企劃院特別搜尋隊還要從他們口中找到藏銀的線索。

郭熙兒向看守計程車兵打了聲招呼,進了院子。正房已經空蕩蕩的,她在西廂房門口站了站,喊道「江姨娘!江姨娘!」

門簾一挑,從屋子裡出來個婦人,年紀只可三十出頭,豐肌雲鬢,鴨蛋臉粉黛不施,綽約嫋婷風韻不減,只是遭了難,頭髮蓬亂面色灰暗發黃。她出來畏畏縮縮低頭站著道「郭姑娘是您叫我麼?請裡邊說話。」

郭熙兒舉步走了進來,東廂房亦是三間,一明兩暗,中間是起居只用,兩邊用作臥室。郭熙兒是貧戶出身,對大戶人家的調調懂得甚少。但是東廂房坐東朝西,夏日西曬,冬日又是迎門的西北風,最是冬冷夏熱。江姨娘母女住在這裡,在董家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屋子裡的陳設亦很簡單。佈置的倒是整潔雅緻,看得出頗為用心。

江姨娘請她坐。郭熙兒道「不用了。我就是來傳個話首長說了,不見。要你們且安心。」便將劉翔說得話複述了一遍,又安慰了她幾句

「你家老爺雖說沒了,你和女兒還得活下。莫要輕生――元老院總給大家一條路走得。你們母女若有難處,我也自然會代為稟告的。」

婦人有些失望,低低應了聲。忽然簾子一甩,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少女來,不過十五六歲,身穿藕荷色雨過天青鑲邊比甲,窄袖褙子。大大方方的衝著郭熙兒福了一福,說道「姑娘萬福!婢子知道澳洲老爺忙,沒工夫來理會。只是婢子有軍機大事要稟告,澳洲老爺若是知道了,必有大大的好處。」

郭熙兒聽了這番話倒有些為難了,她不知道這「大大的好處」是什麼,但是「軍機大事」的份量她還是懂得。不知道這少女到底有什麼「軍機大事」,萬一根本就沒有要緊的事情,首長豈不是要怪罪自己?

原本她就不該攬這事,只是看著對方母女可憐,江姨娘說得又是一口她的家鄉話,心一軟便應了下來。

她遲疑道「董小姐,你說得軍機大事能否告知一二?首長很忙,若是沒什麼要緊的事情……」

董家小姐道「你去告訴你家老爺我想見他一不為報仇,二不是要他施恩。這廣州府裡的許多大官兒的下落我都知道。只要他肯見我,必然在大宋皇帝面前得個大大的功勞。」

這倒讓郭熙兒有點吃驚了,一則這姑娘的爹剛剛為大明自盡,不但她的官家小姐身份就此煙消雲散,前途更是茫然做官的死在任上,家眷流落外鄉貧病交加,甚至墮入火坑的事情,在過去那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江家母女現在堪稱是國仇家恨匯聚一身。這樣一個女孩子,現在突然提出要幫助澳洲人緝拿隱蔽在民間的本地的「大官」。郭熙兒一時間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不過剛才送來的報告也的確提到,廣州城內幾個大明的省級官員下落不明,不知道隱匿在何處,正在搜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