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節 南頭城

「很是安靜。聽說有人自盡,但是沒有確切的訊息。」僕人道,「城內的官兵,如今正往城東的練兵游擊營集中,聽說是要在那裡點驗。」

「你去罷。」

僕役去了。一桌人七嘴八舌又扯了許多,黃稟坤見他們都是空談,全是坐以待斃,逆來順受的主意。不由的覺得有些厭煩,便起身告退。林遵秀也不挽留,親自將他送到小院外,低聲道:「明日此時。你再來此地。有要人要見你――莫為外人道。」

黃稟坤一怔,道:「我知道了。只是怎麼進來找你?」

「到時候我自會派人來接應。」

黃稟坤出得訪春院後門,循著來路往回走――他不是本地土著,七兜八轉便迷了路,走著走著便到了大街上,再看街道上市面已經恢復。多數店鋪都已經開了門。雖然行人不多,卻已經沒有剛才的惶恐緊張的氣氛了。他看到許多一般人家還在大門口點了香,門額上貼了「順民」二字。一種亡國的痛楚竄入了他的心頭--這大明就要這麼亡了麼?

不,他絕不同意爹的「順應時勢」的說法。他要繼續和髡賊鬥下去!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往自己下榻的寺院方向趕去。

天色已經大亮,距離虎門不遠的新安縣城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手持刀槍的官兵和民壯在街道上奔走著,一派臨戰前的肅殺景象。

縣衙的照壁牆上,血淋淋的掛著十幾顆人頭。其中一顆正是原來駐守這裡的官兵千總的。其他也不外乎是他的親信、親兵之類。

這裡又叫南頭城,因為是海防重地,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在此設「東莞守禦千戶所」,萬曆元年(1573年)又在所城的基礎上擴建為新安縣城。南頭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外國船隻到廣州,須繞大嶼山經南頭入虎門才能進入珠江,故南頭有「全廣門戶」之稱。

不過,在元老院上次入侵珠江的戰役中,南頭卻沒發揮什麼作用。城上的大炮打不到航行的船隻,水戰更不是對手。所以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珠江分遣艦隊從眼皮低下經過。

這一次,南頭的駐軍依然對入侵的元老院艦隊無能為力。但是它也沒有按照預計的那樣開城投降。新安縣城裡的帶路黨遇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新安縣令吳光旨新上任不久,年富力強,頗有進取之心。眼見澳洲人步步緊逼,城中人心浮動――他沒有見識過澳洲人的厲害,所以「精忠報國」的思維還很濃厚,因而暗中做了準備。原本已經做了帶路黨的千總邀請吳光旨赴宴,原是想演一齣鴻門宴,沒想到卻被早有預備的劉縣令反殺拿下,直接砍掉了腦袋。

吳光旨是鬧流民最為猖獗的陝西調任來得,「御賊」的經驗十分豐富。殺了千總和他的親信之後,他一面逼迫城中大戶拿出錢財給駐軍發餉發賞,穩定軍心;一面徵集壯丁堵塞四門,準備灰瓶炮石。材料不夠便扒倒了不少民房。

到天光大亮的時候,城牆上已經是「刁斗森嚴」、「嚴正以待」了。

這麼一來,倒是給原本準備入駐新安縣城的國民軍便被阻在城外。眼瞅著城門不開,呼叫城內投降不聽,反倒丟出幾個人頭來,帶隊的歸化民縣辦主任知道出了紕漏,趕緊派人去虎門報告石志奇。

石志奇知道國民軍沒有重武器,訓練也不足,難以擔當攻城拔寨的重任,只得派了一個海兵排和3艘雙桅巡邏艇去新安增援。

南頭城就在珠江邊,巡邏艇開到岸邊,拋下船錨,便用船上的12磅加農炮炮擊南頭城,巡邏艇上的2門艦炮一起開火,沒幾分鐘便將南面的寧南門上城樓打得千瘡百孔,燃起大火來。

縣令吳光旨很是鎮定,一面指揮民壯滅火,一面命令城上的兩門大炮開炮還擊。南頭城的城牆頂厚1丈、底厚2丈,內部夯土,外包青磚,抵禦實心彈的打擊還是有一定效果的。巡邏艇上一共只有6門艦炮,形不成火力上的優勢,雙方你來我往的打了幾輪炮,雖然將城上的雉堞、哨卡打毀了不少,卻沒能動搖城上的防禦。

海兵排長見炮火併不能動搖防守,便準備著直接攻城,雖然他只有三十人,但是海兵隊素來以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著稱,這種攻城拔寨的訓練不知做過多少次。有一套完成的火力壓制-拋射煙霧彈掩護-炸藥投送的破門攻城戰術,一箱高密度黑火藥足夠炸開大多數城門了。

然而歸化民縣辦主任卻不願意強攻,畢竟一旦武力破城,對縣城裡的公私生命財產都有很大的破壞,所以他主張再勸降一下,爭取兵不血刃的開城。

大炮聲已經停止了。吳光旨叫士兵們抓緊時間輪流吃早飯。寧南門外還有一道外關,叫迎恩門,吳縣令就在這裡主持抵抗。他的人馬不多,收編來得千戶所的戰兵雜兵不過五百人,加上動員起來的民壯一共不到兩千人。看似不少,然而城外髡賊火器精良,訓練有素,所以他沒有派兵出城反攻。

城外的髡賊不時向守城的軍民喊叫,勸他們將縣令、千總綁來投降,可以免遭屠戮。國民軍計程車兵很多是農墾香港聯隊徵發來得,平日裡經常來往於這一帶,和本地的百姓大多很熟悉。因而他們即使靠得很近,城上的壯丁和本地的軍戶士兵也不打炮,也不放箭,有時看見縣令的親兵不在身邊,便伸出頭來看國民軍,膽子大的還跟下面搭腔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