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節 內訌

「打不贏也要打,這裡是能多拖一時,城裡便多一時禦敵的準備。再者亦可稍挫髡賊的銳氣。縱然在此身死隕命,也是上對得起朝廷皇上,下對得起百姓家人……」

「夠了!」劉豐生見狀不妙:他這一番巧舌如簧。保不定會把某些搖擺的人給拉過去,他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馬承祖!這裡是虎門寨,我才是虎門寨主將。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馬承祖冷笑道:「虎門寨主將,你也配!你素來與髡賊眉來眼去,暗中勾結。我原以為不過是官場陋規。沒想到髡賊來襲,你不發兵,不開庫,還由著人作踐赤心報國的高把總。其心可誅!我看你是要投降髡賊,當漢奸!」

「大膽!」劉豐生見他毫不猶豫的撕破了臉皮,乾脆也赤膊上陣了,「左右!與我拿下!」

大堂裡的軍官原就有不少劉的黨羽,堂下還有劉的親兵家丁十幾人,都是他預備好得,防得就是這樣的情況。他一聲令下,這些人便朝著馬承祖身邊圍了過來。

馬承祖毫無懼色,道:「早知道你有這手。」說罷他臉色一變,拉著嗓子大吼道:「劉豐生叛變投敵了!精忠報國就在今朝啊!」說著從腰間抽出秘藏的匕首。

話音未落,原本空蕩蕩的大堂院裡頓時湧入了二三十個士兵,揮舞著刀槍便朝著大堂衝殺而去――這些都是馬承祖的親兵家丁,還有些達官兵。在堂前的劉家親兵家丁猝不及防,被衝殺的七零八落,頃刻就被砍倒了五六個。堂前頓時陷入了混戰之中。

劉豐生大駭――他原已安排下自己的族侄劉之裴率領一百人馬將達官兵的營房暗中圍住,一旦生變就將這些人就地屠戮。現在這些人卻突然出現了――他沒有聽到營房方向有廝殺聲,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是衝殺出來的。

來不及多想,堂上堂下已經亂成一團,堂下達官兵與各家的親兵家丁捉對廝殺,片刻已經倒下一地的人,堂上的軍官除了劉豐生的親信之外多是隨波逐流之輩,不願對舊日袍澤下手,馬承祖揮舞著匕首逼退幾個親兵,突破包圍一路朝著滴水簷衝去。劉豐生知道一旦他衝出去收拾起人馬來,這虎門寨就會完全失控,自己當初承諾的「獻寨」就徹底黃了!不由得大叫道:「莫要走了馬承祖!」

他的親兵家丁一起朝著馬承祖撲了過去,馬承祖毫無懼色,背靠柱子揮舞匕首抵抗,奈何匕首短小,根本不是長刀的對手,不一會便已是渾身帶傷,勉力抵擋。這邊高希典搶著一把椅子,一路揮舞著衝了過來。他年輕力壯,揮舞起著梨花木椅子虎虎生風,頃刻便將幾個家丁逼退,一個親兵不慎被他掃中,慘叫一聲,口吐鮮血倒在地上。高希典衝到了馬承祖旁,大聲道:「馬千總,咱們衝出去!」

馬承祖和他素來並無交往,見他捨生忘死前來相救,心中感動,顧不得身上傷痛,搶過地上的一柄佩刀,喊道:「你來開路,我斷後!衝出去召集人馬殺髡賊!」

兩人一前一後的猛衝,幾個人都抵擋不住,眼看著便已經衝到了滴水簷下,高希典忽然中了一箭,立撲在地,被家丁們刀槍相加,頃刻便沒了氣。馬承祖藉著這個空檔逃出大堂來。院中正在混戰的達官兵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士氣猛漲,齊齊高呼「殺髡賊!」。廝殺起來愈發勇猛,眼瞅著劉豐生這邊落了下風。

劉豐生暗暗叫苦,暗罵劉之裴到底去哪兒了?這麼下去自己只有逃命的份了!眼瞅著院子裡的家丁親兵越死越少,漸漸的被逼上臺階。正要先跑路在說,外面又是一陣喧譁,原來劉之裴的人馬趕到了,劉豐生心中一鬆,差點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這批生力軍的抵達頓時改變了戰況,達官兵們被圍在院中,刀砍槍刺,漸漸的落了下風,馬承祖一邊揮刀抵禦,一邊大聲吼叫著指揮眾人衝出去,奈何趕到的人馬愈來愈多,這邊的人卻愈來愈少。馬承祖又連著中了幾箭,腳步踉蹌了下,勉強用槍支撐住身體,眼見著身邊的人只剩下幾個,臺階上高希典的腦袋已經砍了下去,被人用長槍高高挑起,自知突圍無望,不由得仰天長嘆:「有心殺敵,無力迴天!」話音未落,兩支長槍同時刺中了他,馬承祖再也支撐不住,倒地身亡。餘下的幾個達官兵也被一陣刀砍槍刺,盡數屠戮。

劉豐生在親兵的護衛下走出大堂,來到臺階上,眼見著滿地的屍體,不由得暗暗心驚,要不是劉之裴及時趕到,倒在屍堆裡的就不是馬承祖而是自己了!他恨馬承祖這一番抵抗,讓他白白損失了許多家丁親兵,連著親信軍官也死了好幾個。恨恨道:「馬承祖、高希典頑抗天兵,死不足惜,將這些人的腦袋統統砍下在寨前號令!」

「喏!」

「全營大索,把高希典、馬承祖的親兵家丁,還有餘下的達官兵全部處死!一個不留!」劉豐生拉著嗓子吼叫道。

號令完畢,他這才回過身子,望著從大堂裡出來的軍官們。

「諸位!咱們兄弟現在就是大宋、元老院的人了。首長們已經說了,只要安心當差,少不得我們的富貴,若是還要心向偽明,這些人便是下場!」

跟在他身後的軍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劉豐生見再無違拗他的人,便下令將事先預備好的藍旗掛上武山山頂和虎門寨前的旗杆上,他吩咐一部分軍官們各自回營,約束好自己的部下,聽候澳洲人前來點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