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告狀

鄖素濟又對範十二道:「冬學的事情。你可得抓緊抓好。有人不願意學得,得逼他一逼,哪家的家長自己不願意學又不叫家裡人學得,更得好好的教育。我看你禁裹小腳就很有辦法嘛。」

範十二連連點頭:「請首長放心。我一定把村裡的冬學辦好!」

正說著話,忽然外面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冤……」

「冤」字剛出口,就被人活活的卡了下去,鄖素濟一怔,範十二和韓道國頓是臉都白了。範十二原本還笑嘻嘻,這回臉也變得不活絡起來。

這時候。門口跑進來一個警衛,朝著鄖素濟敬了個禮,俯下身小聲道:「首長,在後院牆外抓到個想爬牆進來的老太婆,她說她有冤……」

鄖素濟點點頭,低聲道:「先帶到村公所看起來。一會再說!」

範十二可坐不住了,起身顫聲道:「首長……」

「不要緊,」鄖素濟起身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天我就在你們這裡過一夜了。晚上的派飯,我看就到老楊家吃吧。你們先去忙,我和老白再嘮一會。」

範十二無法,只好和韓道國先出來了,出門沒走多遠就見劉遠虎在外面殺雞抹脖子似得衝他們使眼色,範十二「呸」了一口,道:「現在弄什麼鬼!你看得好人!」

劉元虎滿臉委屈:「這老貨要去上廁所,我總不能跟進去吧?誰想到她一把年紀了腿腳還這麼好!從公廁的窗戶裡翻出去!」

範十二還想罵他幾句,韓道國勸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經出來了。咱們就別怨這個怨那個的了,還是想想怎麼辦吧!」

劉元虎年輕,道:「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範十二罵道:「屁!你以為殺人放火搶人家老婆才叫虧心事?曹老太婆可不是個善主!她到首長面前一頓混說,大夥就一起扛著行李上契卡去喝茶吧!」

劉元虎這才緊張了,道:「那怎麼辦?老婆子給帶到村公所去了,四個警衛看著,一點法子也沒有!」

還是韓道國鎮定些,他道:「你們莫要慌張!是福不是禍是禍度不過,事情已經出了,如今也沒什麼法子可想的,只有硬著頭皮打官司了!我咱們先自己先得打個商量。鄖首長必然要問我們話的,咱們想想好了怎麼站地步,怎麼回話。免得臨時一問先亂了陣腳,各說各的,把不該說的都說了――那才要壞事!」

這邊他們正在商量,鄖素濟又和白普庭說了些生產上的事情,這才出來往村公所去。叫警衛把曹老太帶過來問話。

警衛帶來個蒼老的婦人,一件鄖素濟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喊了聲:「冤枉!」鄖素濟趕緊道:「起來,起來,你且坐著說話!」

然而老婦卻明顯聽不懂他的普通話,張口便是山東土話,鄖素濟聽不明白,心裡已經有些不快了,幸好警衛中有人聽得懂她的話,便充當了翻譯。

從她的話裡,鄖素濟大略知道老婦姓曹,夫家姓黃。丈夫家人都死在登州之亂中,她和兒子媳婦兩人逃出生天,被安置在本村。

老婦的兒子嫌種田賺錢少,便招工去了縣裡木材廠做工。年前出工傷死了,縣民政科說有撫卹金髮下來的,可是到現在一分錢也沒看到。

「……我一個老婆子,沒了兒子,孤苦伶仃,村裡吞沒了俺的撫卹金,還把俺關起來!」曹老太婆咬牙切齒,「範十二、韓道國、劉元虎三個王八羔子!沒良心!吞了俺孤老婆子的錢,還把俺的地也佔去了!說代耕,連一合米也沒給過俺!」

鄖素濟早知道代耕裡有貓膩,但是聽到連撫卹金也沒給,不由得臉色一變。元老院給得撫卹金雖說不多,除了陣亡軍人家屬之外都是一次性的,但是是相當重要的社會安定劑。雖說這事的金額有限,但是社會影響非常惡劣。在舊時空中,基層政府機構的信譽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被敗壞的。

他不由得嚴肅起來了,問道:「這都是實話?」

「若我老婆子說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曹老太太表情堅毅又肯定,鄖素濟覺得,他不大可能說謊。

「範十二,韓道國,劉元虎……都是壞得爛了腸子的人,」她又說道,「魚肉鄉里!誰要不順著他們,就說你對抗元老院,捆上就用扁擔打,打得皮開肉綻也是常事!去年還打死了一個……」

鄖素濟一聽趕緊問道:「打死人了?」

曹老太太點點頭:「打死了就拿席子一卷,丟到江裡面去了,真真是無法無天!」

鄖素濟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但是他知道基層無法無天起來的確是超乎一般人的想象,趕緊問道:「有這回事,打死誰了?」

「老孟家的兒子!」

「老孔?哪個老孟?」

「就是做豆腐的老孟!」曹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高,「老孔還以為他兒子在縣裡做工呢,都是範十二他們騙他的!我告訴他幾回了,他都不信!」

鄖素濟將信將疑,這麼大的事情老孟能一點不知道?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難道這博讓村真是一個「假先進真反動」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