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節 胡學範

「你看現在各地的合理負擔裡有沒有什麼問題?我看去年的還有拖欠的。另外租棧收取得租子,有沒有潛力可以挖一下?」

「問題自然是有得。」胡學凡趕緊說道,「主要是苦樂不均。有的地方負擔太大。當地的聯絡員一直請願,要求調低些。」

這事自從他上任之後就一直存在。特別是他這個手握大權的「知數」,各村的「聯絡員」每到徵收「合理負擔」的時候,都要來訴苦、請願。有些村落的聯絡員還不時來饋贈土產禮物,暗示只要能減「負擔」,就可以送一筆可觀的「謝錢」。有好幾次包著白花花銀子的桑皮紙包已經塞到了他的手裡,給他送來得荔枝筐、臘魚風雞裡也塞過金鐲子、銀餅子。有一回聯絡員請他「飲茶」,乾脆領來個大姑娘。說只要他肯「笑納」,連房子帶傢俱都有人「置辦」。

這樣的好事萬盛號租棧和承辦「合理負擔」的大昌米行的工作人員幾乎都遇到過。不過小胡不敢動心。他是經歷過當年臨高的「清丈田畝」運動的,後來又作為「協力人員」參加過海南各縣的「清丈田畝」行動,深知首長們對此不但殘酷無情而且耳目靈通。所以連荔枝都不敢多拿。每年米行和租棧裡總要失蹤幾個倒霉蛋,大家對此閉口不言,卻個個心知肚明他們去哪裡了。

不過幾年下來,他和各村的聯絡員多少也有了點「交情」,有些村子負擔沉重也是事實,他也向廣州站管理租棧的元老反映過此事,負責管理租棧的廣州站的首長始終不同意。因為各村的「合理負擔」數額其實還帶有「懲罰」的性質,那些發生過抵抗或者抵抗比較激烈的,「合理負擔」就比較重。多少有點「政治含義」。

他見此刻有機會,就又提出了此事來。

洪璜楠沒有說話,胡學凡愈發覺得有戲,又說道:「雖說當初這些村落頑抗王師,不過到底已經過去幾年了,再說當初冒犯天威的都是些大戶縉紳,如今他們都滅了,這額外的負擔再壓在普通百姓身上,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洪璜楠說,「先不說這個,租棧的租子有沒有潛力可挖?」

「合理負擔」和「租棧」收租這兩筆收入在平常年景大概可以徵收二萬石左右各種糧食,另外還有大約二萬兩的經濟作物和現銀。這筆收入是洪璜楠這次廣東攻略中的主要收入來源。他覺得不太滿意,想要挖潛。

「實話說不是不可以,只是……」胡學凡小心翼翼的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萬盛號如今是和佃客五五分成。萬盛還承擔田賦。這條件要換成其他莊子就得四六分成了,要五五分成的那就是鐵板租了。如果要挖潛,改成四六分成或者三七分成,只要沒病沒災佃戶也能過活――不過這樣做,這樣做……」他嚅嚅的沒有說下去。

洪璜楠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這麼幹有損元老院的仁義之名。

「知道了,這個我再考慮考慮吧。」洪璜楠有點遲疑了,他知道元老院中的大多數人是很在意「名聲」的,這種有損民心的事情大概不會同意。他忽然又問道:「你知道三良市的情況麼?」

胡學凡的心裡「咯噔」一聲,趕緊應道:「知道。」

「我看了大昌的報告,三良市的合理負擔每年都要拖欠幾個月才交清。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胡學凡點頭:「此事我知道。三良市的情形於其他地方不同。它那裡最大的收入是席草,沒法徵糧,合理負擔徵得是銀子。聽做這一行的人說:每年等席草下來,曬乾,再編成席才能賣錢,前前後後要小半年。要他們按時繳納的確有些難。」

「原來如此。」洪璜楠點頭,「你去吧。」

「是,小的告退。」胡學凡有些緊張,連過去的用語都冒了出來。

接下來被召見的是三良市的「聯絡員」:李存發。

李存發是個小席草商,原本在三良市裡仰羅天球的鼻息過日子。當地的席草生意是被羅家壟斷的,李存發只能做最底層的收購活計,忙死忙活收購整理好的席草只能賣給羅家的商行,他忙活一年所得不過一家人餬口而已。

澳洲人打破三良市,血洗當地的縉紳大戶之後,他便和道了和尚出面維持秩序,當了「聯絡員」。澳洲人撤走之後,李存發就成了事實上的鎮長,除了每年定時全市鎮徵收「合理負擔」,還要為萬盛號催糧。是鎮上得頭面人物。

聽說有首長要召見自己,李存發暗暗嘀咕,這幾年他可不是清白無辜的。羅天球倒臺之後,他利用自己是「聯絡人」的身份,和道了和尚勾結起來,事實上壟斷了三良市席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