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專門委託郭東主從臨高購得澳洲人的朝報。」梁存厚道,「他一個月給我送一次。看上面的日期,是逐日出版?」
「正是!」黃稟坤道,「所謂日報。每天都出一張。」他摩挲著紙張,「此報大有文章!」
「請黃兄教我!」幾個人的眼裡都露出了光芒。他們知道這報紙相當於是澳洲人的「朝報」,讀朝報可知朝廷風向這是古已有之。但是澳洲人的「朝廷」是如何運作的,該怎麼判斷,他們完全沒有概念,而且這澳洲人的朝報拉拉雜雜,上至天文地理下到農時耕作,乃至市井百態,無一不有。要從中看「風向」實在很難。
黃稟坤很是得意――從《臨高時報》上判斷澳洲人大概想幹什麼,在臨高的縉紳們中間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他隨手抽出一份舊報紙來。
頭版頭條的標題是《維護海上貿易秩序是元老院不可推卸的責任》。
「諸位請看,這文章說明什麼?」
幾個人都看了一遍,文章夾敘夾議,無非是說海上貿易秩序必須是穩定的、安全的,這樣才能有利於沿岸諸國的民生和繁榮諸如此類的話,「看不出什麼來。」吳佲說話了,「我看不過是澳洲人一天到晚鼓吹的海權。」
黃稟坤點點頭,翻過第二版來,指著上面的一篇文章道:「再看這篇。」
這篇的題目是《泉州府又釀慘案――一海商全家自盡》。文章說得是某個海商因為未購買鄭家的貿易令旗,船隻被鄭芝龍截獲,船貨全部沒收。涉事海商傾家蕩產,全家自盡身亡。
一干人默然不語,略有所思。黃稟坤接著又翻到另一版面,上面又有一文:《是什麼限制了華夏海商的步伐》。
「……還有這篇:《歐羅巴諸國航海錄(連載)》。」
「這些?」幾個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黃稟坤――雖然大概有點明白過來了,但是總覺得隔著層什麼。
黃稟坤指著這日期道:「此報出得日期,是澳洲人襲擊中左,大破鄭芝龍的前三個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史秀才大為興奮,「黃兄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過獎了!」黃稟坤道,「這報紙,不但可知髡賊澳洲人的朝局方向,亦能看出其他來東西來。奧妙無窮。」
「日後還要請黃兄多多指教!」林尊秀亦十分高興,「黃兄真耐髡務之第一人才!今日得見,當浮一大白。」
斑竹林邊,竹館裡,一干人推心置腹地暢談。西邊天空漸由明朗而轉成緋紅,最後,夕陽衝破雲層,在即將墜入西山的最後一瞬間,露出了它火紅的一角。餘輝將白雲山染得通紅,預示著明天將是一個晴朗的日子。林尊秀對著窗外的僕人招招手,待人進來他吩咐道:「備下酒宴,今晚我要和諸兄一醉方休!」
從竹館回來沒幾天,黃稟坤發覺自己稀裡糊塗成了「髡務人才」、「髡學大家」。每日到客棧來的訪客不絡繹不絕,客棧門庭若市,弄得他很是不安。幸虧梁存厚幫忙,很快他就從客棧搬了出去,搬到了城內一座寺中暫寓。這裡環境清靜,住房雅潔,林尊秀又送了名清俊小廝伺候他的起居。日子倒也過得逍遙。
只是他託梁公子找到的當年曾參與過討伐髡賊之役的文武官員以及幕僚們的名單,悄悄拜訪了幾個人卻沒什麼結果。進人家門的時候,一聽他說臨高來的,都是客客氣氣請進來,門房連門包都沒有要。不過進得門來和主人面談,卻只是彼此客套幾句便送客了,隔日雖有僕役來饋贈土產,卻再無進一步的表示。
黃稟坤這日又碰了個軟釘子,心中煩悶的往回走,這時候已經掌燈時分,廣州大埠雖然沒有宵禁,但是路上行人也已經不多了,回住處的路上,黃稟坤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離寺廟還有一個小巷的時候,他看到拐角出似乎有個人影在閃動,手裡似乎還有傢伙。黃稟坤也不多想,準備繞開這條小巷繞遠走過去。結果剛一轉身,就見拐角出竄出兩個黑影,拿著棍子照著黃稟坤頭上打來。好在黃稟坤曾經剿過土匪上過陣,身手靈活,機變更是過人,輕鬆躲過了頭上的棍子,迎面向來人面門一拳,又一腳踢開了另一個,回身要跑,卻見又有三個人,拿著棍子跑著過來,幾個人把黃稟坤圍在核心。黃稟坤看到這五個人都是一身儒衫,只是皮膚偏黑,手臂肌肉微凸顯然是幹過農活的。當中一人大喝:「髡賊!休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