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節 兄妹

「林兄就住這間好了。」王興隆幫他將臥具放下:「這院子裡住得都是鋪子裡的男夥計,沖涼南面那棟樓的樓下,盥洗室和廁所也那裡,很是方便。」

「這裡還有女夥計?」林銘看這房間和為民旅社的房間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連傢俱都一模一樣。

明清時代的大型商鋪字號,都是絕無女性員工的,店員也不能帶家眷,即使掌櫃也得單身赴任。僱傭女夥計這種事,堪稱驚世駭俗。

「正是,舍妹就是一個,除了她之外,還有三四個女夥計呢。」王興隆笑道,「林兄你初來乍到,不知道澳洲人的風俗:女人要出來做活得很多,有的人還澳洲人的工廠裡做活呢。」

「豈止是做活,人還有當官兒的呢。」隨著一個高亢的女聲,王錦春已經推門進來了,一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茶壺茶盞,一手卻提著一個藤殼的大瓶子,「要不是哥哥不許我淨化,我早就去當幹部了……」

「淨化要剃髮,那是萬萬不可呀。」王興隆的腦袋搖得潑浪鼓一般,「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這妹子卻毫不意,抱怨道:「是哥哥你自己說澳洲人如何如何的好,非要上臨高來得,千辛萬苦到了這裡又不肯入鄉隨俗。如今只能這裡當個夥計,你看咱們一起來臨高的劉相公,剃頭早,這都做到科長了……」

王興隆臉上卻是笑嘻嘻的,並不反駁,只說:「衣服都洗好了?哥哥一會幫你去晾。」說著又從口袋裡掏出毛巾來,「你看你洗完衣服也不知道把胳膊擦乾,老了胳膊要痛得……」說著拉過錦春的胳膊,細細擦了起來。

林銘暗呼:「非禮!非禮!」卻見那王錦春也不意,任他擦拭,眉目含笑。林銘只覺二人有**,心中暗罵:「真真是禽獸不如!果然會投髡!」對王興隆兄妹頓時十分鄙夷。但是面上卻不敢流露,只是側過臉去。

正尷尬,卻聽王錦春道:「林大哥,這是茶水,茶具就留你房間裡用好了--熱水去伙房提就是――這是熱水瓶。你若有什麼衣服縫補,交給我就是。都是分內的事。」

林銘客氣了幾句,將二人送了出去。他的行李還客棧,也不急著搬過來。便將房間和院子又細細看了一遍。雖然格局很小,卻很清潔整齊。不過他粗粗一看,這小院裡的房間有十多間,去掉一樓的廁所、盥洗室和沖涼房,即使一人一間,這裡「有頭有臉」的夥計至少也有七八個。王興隆說還有「四五個女夥計」,外加店裡肯定還有些睡通鋪做粗活的夥計和學徒,那不得二十多號人了……這鋪子裡用得人也太多了些吧!

林銘滿懷疑惑,先將買來的臥具開啟鋪好。又倒了一盞茶喝了幾口定定神。他現算是安定下來了,有活幹,有地方住,不怕被「抓浮浪」,大可將目前的思緒好好整理一番。

從他目前的所見所聞來看,髡賊對「敬化」是非常看重的,而「敬化」的核心就是「剃髮易服」--要直接髡賊的手下吃飯,這是必須的條件。一路行來,不論是髡賊的官府、保甲、商鋪還是作坊……裡面從上到下各色人等都是這樣――對了,王興隆說過,這叫「歸化民」,哼哼「歸化」、「歸化」,爾等蠻夷當得起麼?!普通的百姓,看樣子倒是悉聽尊便,大街上剃髮易服的歸化民不少,留著大明衣冠的百姓也很多,大明三百年的恩澤尚。林銘想,看來即使臨高這個髡賊的老巢,依然有不少人心向大明,即使是王興隆這樣主動投髡的,也對剃髮易服不以為然,看來事尤可為。

林銘從海興號裡辭了出來,先去勞動介紹所去辦了手續,又到了為民旅社。時間已晚,他便旅社裡休息了一晚,舒舒服服睡了一覺:這裡房間臥具整潔,特別是沒有跳蚤、臭蟲。這有而是林百戶承認的大明遠不及臨高的地方之一。

第二日一早,林銘便退了房間,將行李搬到海興號去,幹他的「文案師爺」工作了。

和他想得不同,這文案師爺的工作還相當忙碌,每天跑腿的小夥計都會從錢掌櫃的賬房裡拿出一大堆條子來,上面只有寥寥幾句。林銘卻要根據這條子上的內容撰寫書信。書信的內容五花八門,但都是商業上的往來:有詢價報價的,有指示買入賣出的,也有人事變動、財務流轉的……形形色色,十分複雜。林銘也算是辦理公文的老手,從沒見識過這套東西,幸好有王興隆旁指點,很快他就大致弄清楚了其中的關節,寫起來也快了許多。

寫完這些書信,再用專門的封套封好,寫上收件人名址――除了廣東福建的一些地方之外,還到南直、浙江乃至天津衛、京師等地。有些地方他根本不知道哪,問了王興隆才知道都是瓊州府轄下各縣。

第三百一十六節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