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賈樂又被捕――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最近組織里已經有不少人被暗殺被綁架,但大多數是基層人員,無礙大局。賈樂是第一個比較要緊的人物。
但是賈樂的被捕對他和對整個組織來說都沒有什麼威脅,她不知道多少組織的秘密,也不知道郝元和其他首腦的藏身地點。
然而他對賈樂十分的惋惜――她很聰穎,又是他親自教導的。在心裡,他已經把她作為自己的徒弟。
賈樂被捕的訊息傳來的時候,他一度起過要設法營救她的念頭,然而他想起師父曾經說過:一旦這些「澳洲人」知道了他的存在,會毫不留情的動用一切手段來消滅他。
「這個時候生存下來才是最要緊的。只有活著,你才有機會教育更多的人。要隱忍。」
退一步說,眼下他也沒有能力去營救賈樂。他唯一能做得,只是靜候機會。
他寫完給李大李二等人的信件,將信件密封好,等明日小丁媽出去採買的時候再送出去。寫信久了,不免有些疲憊,便站起身來,往外艙而去。
外艙是作為貴客起居之用,地方不大,佈置卻很精美。中間是一隻小方桌,媚顏兒正坐在桌邊,專心致志的剝著蓮子。
因為船上並不宴飲,夏天又實在炎熱,所以她往日里的繁複的行頭都沒有穿戴,只穿著湖色的裙子,外面罩著一件麻紗的比甲,一頭烏髮只鬆鬆的結了一個髻,插著一支珠簪。
「又在做冰碗了?」郝元笑著在窗邊的榻上坐下,「不嫌費事?」
冰碗。小碗裡放幾塊敲碎的熟水冰,在冰塊上放上鮮藕片、鮮蓮子、鮮核桃……澆上淡薄的糖汁。吃起來清甜爽口,是船上應季的一味小吃。
冰碗說起簡單,實則準備物料很費功夫。屬於典型的耗功夫吃點意思的富貴人家的玩意。
「天氣熱,你又天天悶在船上,怕您沒沒胃口,這個又清涼又開胃,吃了暑氣一消呢。」媚顏兒笑道。
郝元哈哈一笑,不以為意――他雖然來大明的時間不久,但是見識卻不淺。知道娼門這種溫存體貼的小意兒。自然不會被此迷惑。
「我倒還好,也不過十來天而已,你們天天在船上,也不覺得悶得慌?」
「奴婢們就是在水上過活,過慣了,反倒覺得這水上自由自在呢。」媚顏兒笑道,「何況在這西湖裡也方便。」
「這杭州果然是江南首善之地。你這船上更是洞天福地,」郝元笑道,「雖然天氣這麼熱,夏天卻還能有冰。」
媚顏兒一邊低著頭剝蓮子,一邊說道,「你們這些大爺哪裡知道這裡頭的煩難。做冰碗的冰不是冰窖裡打得河冰――那吃了要鬧肚子的。冬天就要找地方,得有大院子的,用專門的乾淨的木盒子,裝了熟水,再蓋起來放在院子裡過夜凍冰,盒子還不能大,不然結不了冰。凍好了,再送到冰窖裡去存著。等到了夏天再取出來。這冰又小,還得用大塊的冰鎮著才不會化水。小小的一碗,折騰多少功夫。」她抬頭看了看外面,又說,「小丁媽還不回來,娘還等著她買得王家園子的冬瓜做冬瓜盅呢。」
「哦?做個冬瓜盅還到指定的地方買冬瓜?」
「怎麼不是,這冬瓜盅最吃功夫,也得好冬瓜才行。老了不行,嫩了也不行。」媚顏兒揮了揮有點痠痛的手,「她要再不回來,就來不及收拾了……」
郝元心中一怔,媚顏兒二次說小丁媽「還不回來」,小丁媽平日上岸採買辦事,來去均沒有定時的說法,所以平日裡也不在意。但是現在媚顏兒既然說了「還不回來」,說明小丁媽今天去辦事所花時間已經大大超過了以前……還沒等他的念頭轉過來,船艏響起了嘩啦的水聲,船伕驚叫道:「你們是――」話音未落,已經生生被人截斷。
郝元瞬間從抽出腰間的匕首,另一隻手從木榻下抽出一支雙眼短火銃,不問青紅皂白,就向船頭的艙門一槍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