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者出來來打圓場:「劉掌櫃,您就發發慈悲,看她孤兒寡母的份上,給換點雜糧,反正也不白給――」
一直在旁冷笑著剔牙的老闆大約覺得自家店門口動靜太大有礙觀瞻,便不耐煩起身從櫃檯下面拿出幾塊糠餅丟了出去。
「糠餅……」人群中響起了不滿的聲音。
「糠餅怎麼了?」掌櫃的瞪圓了眼睛,「想必你們諸位都是大富大貴,天天大米白麵的吃喝著,瞧不起這糠餅?」
女人趕緊把糠餅一一撿了起來,塞在籃子裡。
掌櫃的笑道:「你們看看――你們嫌棄糠餅,人可沒嫌棄,這才有個告幫的樣子。要不是鄉里鄉親的,我這幾塊糠餅還留著自家餵豬呢。」
「什麼鄉里鄉親的,騙鬼!」人群中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
掌櫃的渾身一凜,驚訝的嘴巴都張開了,這些年來他在鎮上橫行霸道,壟斷米鋪生意,放高利貸,欺男霸女,幹下得種種的壞事,從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縣裡的人,除了他惹不起的縉紳老爺之外,就算縣裡來得差人、班頭和他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更別說敢當著面罵他的。
「你是什麼東西,滾出來讓爺見識見識!」掌櫃的吼了起來。
人群往後退去,有個人卻站了出來。他的年齡大約在二十七八歲上下,個子高高的,皮膚蒼白,身材有些佝僂,雙腿羅圈――一像個坐在絲機前的絲織工人。長相平平。面色沉靜,看上去十分穩重。
「你是什麼人,敢這麼對劉爺放肆!」鋪子裡的夥計們也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吼道。
「郝元。」來人說話很是平靜,一點沒有來挑場子的意思。
一個夥計忽然從櫃檯後面跳了出來,他那生滿橫肉的臉上,從前額的右角往左腮,歪斜著一條深深的刀疤,這是當初他跟著劉掌櫃在這裡「立盤子」的時候留下的印痕。說是夥計,其實就是劉掌櫃的打手。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好像估量著對手的分量。他什麼也不說,對準郝元的胸口就是一拳,對方立刻摔出去十步之外,一直跌到對面的茶鋪桌子上。
米店裡的夥計們立刻爆發出一陣鬨笑聲:「打得好!讓他看看有多少斤兩!」
夥計得意洋洋的抄著兩隻手,悠然的站在店堂裡,扭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欣賞著他這一拳效果。
就在這時,郝元卻搖晃著地上掙扎起來。他的臉被茶具的碎片劃破了,流出了一絲鮮血。周圍的人頓時都安靜下來。在一片寂靜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高升炮的炸裂聲。一種奇特的氣氛突然包圍了現場,許多人都有了同一種感覺――這事沒完。
街道上的腳步聲一陣急過一陣,似乎有許多人在往這裡趕來,片刻之間米店門口就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
郝元一轉身踏上了茶鋪前的長凳,他面對著下面聚集起來的人大聲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咱們窮人沒活路,連個賣米的王八蛋都要我們去死了!不想看著家裡人餓死的,大家跟著我!」他揮舞起胳膊來:「不想死得,搶米呀!」
郝元的吶喊聲像從晴空降下來的霹靂,把那些在懵懂狀態中的人們震醒了!他們都是生活在下層的百姓,遭遇災年使他們原本就艱難的日子雪上加霜,只能靠著一點一點的出賣自己所有的來謀生,到了現在落到苦苦的哀求來求得一點所謂的恩典也不能的地步。
現在忽然有人喚醒了他們:既然跪著求不到,那就用拳頭去搶吧!
幾個機工模樣的人一起喊了起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想死得,搶米呀!」一句變成十句,十句變成一百句,人人都如同中魔一般癲狂的吼叫起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