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往日本的貨物此刻正在逐步運往上海集結的途中,除了杭州站在江南、福建、廣東、江西等地通過供應商採購的生絲、絲綢、白糖、中藥材、瓷器之類的傳統對日出口商品,還有大量的臨高生產的日用品和五金件。
17世紀的日本雖然農業商業都有很大的發展,但是手工業卻很落後。傳統日本手工業不能不說技巧高超,但是非常偏科,在小眾消費品上精緻程度遠超一般水準,大眾消費品無論質量還是產能都嚴重不足。在歷史上就不得不依賴大量進口中國製造的日用品來保證供給。特別是五金件上的匱乏程度遠超過一般人的想象。連鐵釘這樣最常用的五金件也經常無處可買。所謂為了建造大佛和寺院缺少釘子所以要開展「刀狩」,並不是一個當時人看來很荒謬的藉口。
而目前元老院的工業體系裡,能夠大量出口傾銷的工業產品,除了紙張之外就是五金件了。除了向廣東市場大量出口之外,也向江南出口,這次對日出口自然也不會放過。
不過,他趕到上海來,卻不是為了對日出口的事宜,卻是沈廷揚請他來談事――信件中並未說明具體的事宜,只說「事情緊急」。
到底有何事情緊急,要把他立刻叫去商談,地點還選在上海!上海是招商局未來的總部所在地,對日貿易和漕糧海運的起點,到這裡來商談,顯然和這二件事有關。
趙引弓一路上都在盤算這件事,到了上海剛剛下榻到公館,顧不上風塵僕僕,就關照人立刻去沈家公館投書,約沈廷揚見面。
當晚,二人就在趙引弓的上海公館裡見面了。
趙引弓原本很擔心沈廷揚在出船入股上的事情要鬧么蛾子,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滿面春風。見面就是拱手道賀。
「朝廷中總算有了明白事理的人了!」沈廷揚十分興奮。
「怎麼?!」趙引弓原本知道肯定和對日出口的事情無干了,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知道對方最關心的事情就是廢漕改海,看這樣子,難道大明朝廷真得改性了?和歷史上不一樣的提前進行海運漕米的實驗了?他試探的說道:「莫非朝廷已經同意廢漕改海?」
「呵呵呵,弟說笑了!」沈廷揚笑了起來,「朝廷辦事若有如此的果決,何至於今日!」
趙引弓尷尬的笑了笑,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少開口為好――他沈廷揚可是江南土豪。說什麼都不要緊,自己這個外來戶還是安分點為好。
沈廷揚似乎也覺得自己如此評點朝政有所不妥,立刻回到了原先的話題上:「廢漕改海這樣的大事,豈能一蹴而就。不過眼下倒是有一件事,做好了,日後的廢漕它就是前因了。」
他向趙引弓說,登州之亂弭平之後,整個登州向遼東轉運糧餉的體系已經完全被破壞。原本集聚在登州的糧食、餉銀和軍械也損失殆盡。關寧和東江的要糧要餉的文書雪片般的飛來。
「……你大約也知道這般兵大爺的習性,」沈廷揚大約是心情極好,所以談興甚濃,「自從萬曆末年以來,天下騷動,到處要用兵。這幫子軍將一個個都飛揚跋扈起來,沒有糧餉,連挪個窩都不肯,更別說出力打仗了。這些年來朝廷每年上百萬的錢糧投下去,也就勉強維持個局面而已。」
登州之亂之後,供應東江和關寧的補給線頓時中斷,陸地轉運時間漫長,消耗人力物力更甚,因而兵部和內閣都急於要找新得供應途徑。
「……所以這回朝廷有了旨意,要從江南直接運輸漕糧到遼東去!」沈廷揚顯得十分高興。
「這件事就是五梅兄來擔當了?」
「正是!」沈廷揚說到這裡就差手舞足蹈了,興奮之情難以言表,「我已經託人上了疏,還進了《海運書》和《海運圖》。」
趙引弓隱隱約約的記得這件事應該發生在沈廷揚當了內閣中書舍人之後,現在的沈廷揚還只是一個國子監監生,距離當上中書舍人還有好幾年的功夫。顯然,有什麼事情已經改變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