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節 賒葉

船到河埠頭,三慶還沒等船停穩,已經跳上船來,掮起一筐桑葉就往岸上送,他的腳一跨上石臺階,就有好幾雙手過來接,一起抬著往家裡送。大慶眼見著自己兒子也在裡面,他搶上去幫忙,人小筐子沉,頓時就摔了個跟頭,滾出去老遠。不由得一陣心疼。趕緊掮起一筐桑葉上岸。

沈開寶急著催:「快!快!」不顧自己年老力衰,也幫著搬桑葉。

那些白白胖胖的「蠶寶寶」已經餓了好一會了。都尖出了小嘴巴向左向右亂晃。沈開寶看著心酸。葉鋪了上去?立刻蠶房裡充滿著沙沙的響聲,人們說話也不大聽得清。不多一會兒?那些「團扁」裡立刻又全見白了。於是又鋪上厚厚的一層葉。

人們單是「上葉」也就忙得透不過氣來。但這是最後的難關了。有了充足的桑葉,只要再熬過兩天,春蠶就可以上山。人們把餘下的精力榨出來拼死命的幹。

多多娘不知道自己家裡現在忙得怎麼樣了,不過幾天前她男人來賒葉的時候說蠶花很好,總有七八分的樣子,這樣她稍稍鬆了口氣,這一個多月自己出來「忙月」,也能得到一兩多銀子,蠶花好,一家人今年就算有了指望。

四眠五眠之間,正是養蠶最為辛苦的時候,沈大家的養蠶工作也緊張到了極點。沈大家的蠶箔多,每天上葉,清蠶沙的工作量很大,養蠶娘子們日夜工作,每天只能睡一二個時辰,都是在附近的下房裡靠著牆打個盹,過一會再起來去上葉,巡視。

王四娘和麗正二個日夜不停的巡視,特別是王四娘,更是抖擻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因為知道這次老爺叫她到村裡養蠶是件「要緊的大事」,自家若是辦好了,不用說將來就是山莊裡「掌事」的,若是辦砸了,就只能當個「打頭」的了。

眼見著蠶已經進入五齡,食桑量開始減少,王四娘和麗正都知道這是即將要開始結繭了。傳統的上簇法多用提高溫度的方式使得蠶上簇結繭,但是由於蠶熟的時機不同,一起催上簇往往會造成某些蠶已經過熟,有的還未成熟。上簇過早的,不結繭蠶多,絲量少,繭色不潔;如果上得過晚,在蔟上亂爬,損失絲兩,上簇後急切結繭,不良繭過多。

因而這裡採用的是工作量更大,但是收繭比率更高的分批上簇法。麗正先教育養蠶娘子們如何分辨催熟蠶和適熟蠶。每天定時巡視,將適熟蠶從大蠶箔中轉移到小蠶箔,然後移入專門的上簇室內,按照每平方米五百頭的進行稀度上簇。

多多娘頭回看到這樣的上簇法,不用山棚,也不用稻草簇,用得是用厚紙做得一個個方格子,一張一張的掛在直接掛在熟蠶上面,這是利用讓熟蠶向上爬行的習性,讓其自動爬上簇具結繭的方法。

上簇室內,依然有地龍火和水盆,也少不了奇怪的玻璃管子和玻璃泡。這裡的窗戶上都懸掛著竹編的百葉窗,使得照射進來的光線柔和幽暗――結繭的時候最忌強光。

上簇初期,熟蠶要排出糞尿後才吐絲結繭,所以簇室的溼度很大,監視溼度,一旦高於75%就要開啟門窗通風排溼。而室溫又以25c為好,如低於22c就要加溫。溫度過高過低,溼度過高過低,都對結繭率和蠶繭質量有影響,因而需要十分精確的控制。

多多娘按照麗正講授的方法,每天和其他養蠶娘子一起揀出熟蠶送去上簇。每天上簇的蠶箔都有標記。同時她們還要清除簇中的死蠶,捉出未結繭的遊動蠶另行上簇。

上簇之後五六天才麗正才關照開始採繭。如採得過早,未化蛹易弄傷汙染蠶繭;採得過遲,蛹化為蛾也影響繭質。採繭時按上簇日期先後分批採集。採下的蠶繭薄鋪於蠶匾上,不互相擠壓。上繭和下繭要分別放。凡繭殼比較堅實、白淨、繭形勻整的為上繭;死籠、黃斑、柴印、穿頭、薄皮、畸形、蠅蛆等次繭為下繭。雙宮繭另放。

這種天天上簇,天天採收的做法讓多多娘很難估計出沈大家的蠶花好壞。但是每次去採收蠶繭,方格簇裡的白花花的繭大多是上好的蠶繭,而且很少見到不結繭的死蠶。這種廣東種不但繭比本地種大,而且絲層厚,繭體結實。絲絡也十分清晰。王四娘養了幾十年的蠶,從來沒見過這麼好得繭!就是她見過最好的湖州絲的繭也比不過。

從方格簇裡取下一個個雪白結實的蠶繭的時候,多多娘心裡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感――雖然這蠶繭不是她的,但是這一個多月來悉心照料結出的成果,依然讓她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讓她從心底裡感到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