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節 反間

雖然她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主意,但是最近老爺突然大量養蠶,還辦了繅絲廠,許許多多的蠶繭和生絲源源不絕的來到山莊。以她的聰慧,猜到其中的關聯並不難。

原本這只是猜測,她亦不願意往這方面深究。此刻從郝元口中說出來,如五雷轟頂一般。自己把這幾個月的各種事情串起來一想就知道郝元絕非汙衊。

她的眼中頓時泛出淚來。郝元知道火候已到,自己毋須多言,將身一躬:「在下告退。」

這一次會面,西華雖然依舊向趙引弓做了彙報,卻將很多內容隱了沒有說――她說不出口,也不願意說出口。

原本敬如父兄,尊如神明的趙引弓,雖然依舊有著溫和的笑容和親切的話語,卻讓她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猙獰。

這樣的神情變化當然瞞不過趙引弓:「你身子不舒服?」

「不,」西華勉強笑道,「奴婢只是覺得這樣好累,說句不恰當的話:裡外不是人……」

「再熬一熬,敵人很快要動手了。」趙引弓正色說,「你現在不僅是為了保護山莊的安慰,更是為了保護這山莊裡的老老少少的平安。」

「是,奴婢知道。」西華低頭道,「奴婢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待她退了出去,趙通有些擔心:「首長,西華好像有些不穩。我覺得她有些神情恍惚。」

「她還是個小孩子,對手很厲害。她有點吃不住了。」趙引弓沉吟道。「這個郝元真不是一般人。事後一定要幹掉他。」

趙通忍不住問道:「首長,你說這郝元是不是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策?」

趙引弓沉吟片刻:「此事如今十分微妙。不過,他肯身犯奇險進入山莊。至少說明他對西華抱有很大的希望。」

「可是首長,這世上還有反間一說。」趙通好歹也是在政治保衛局讀過幾個月書的,「這郝元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我怕西華道行太淺,被他迷惑了去。」

趙引弓沉默了許多,搖頭道:「不至於罷,她不會這麼沒良心。」

西華是受了他絕大恩典的。她父親的喪事是他幫忙辦得,她家被族人強佔去的墳地也是他運作官府拿回來的,就這二條在古代社會就是無以回報的大恩了。更別說若不是他出面干涉,西華早就淪落風塵。

要是這三條大恩都不能收買人心,那這個人一定是冷酷無情到極點――西華她還是瞭解的,對「恩義」二字看得很重。應該不至於如此。

看到趙引弓在猶豫。趙通又說道:「首長,古人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

「你說得有理。」趙引弓點頭,「即日起,你再加派幾個人監視她,保證24小時不斷人。萬一有什麼異動,直接向我彙報。」

「是!」

「還有那個賈樂和其他的奸細,也要看緊了。」

「我都安排了。」

「局面一波三折。局勢不明朗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其後幾天。她幾乎每天都在工地見到郝元,郝元每次和她見面,都談一些道理,和她討論。不過這樣的見面並不長,每次不過十幾分鍾。

又過了幾天,賈樂給她帶來了郝元想在山莊外面見她的訊息。

西華遲疑了一下,還是去找了趙引弓報告此事。

「你去就是了,這次,他肯定會向你攤牌,不要急著答應,看看他要什麼。」

「是,奴婢明白。」

「不用說,他必然會用極大利益誘惑於你,」趙引弓表情嚴肅的看著她,「你是個有見識的女子,明辨的了是非。你去吧。」

西華找了個藉口,在管事房備了案,便要了一頂小轎出門去了。

約定的地點,就在茂興號的一處外櫃。

西華從前門進去,自然有夥計出來接待,因為來者是女子,又來了幾個僕婦招呼,將她迎進了後面接待貴客的客室。

說是「室」,實際是個精緻的小院子,小小的三間正房,門窗都敞開著,十分蔭涼。西華出門沒有排場,也不帶跟包的丫鬟,只有二名轎伕和二名山莊的護衛家丁相隨。這些人都被夥計另外招待到一處。

西華坐座,僕婦送水茶水點心。瞬間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房中,望著濃廕庇日的青石板小院。

想到一會就要見到郝元,西華的心不由得砰砰亂跳,十五年似乎從未有過。到底他這次又要和自己說什麼呢?

她的等待沒有持續多久,旁邊的一扇門輕輕的開啟了,郝元從裡面走了出來。